因着早上误打了陆照野一巴掌的事,晚禾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熬粥时,她特地往里多放了一截山药,还给他加了一勺猪油。

  煮姜枣茶时,也多放了一把枸杞。

  “这些就不记账了。”就当是赔他手背那一下。

  她拍拍手,开始揉面团。

  和昨天一样,她先起锅烧油,把野葱饼炸了出来。

  柳杏嫂子昨天送来的两斤野葱,刚好够做五十个饼子,味道正正好。

  照旧撒上花椒和胡椒配置出的调料粉,晚禾收拾干净灶头上的东西,粥和茶都煮好了,她给陆照野端过去。

  确定他今天精神尚可,能自己拄拐去茅房后,晚禾便转回灶房,背起装着面团和野葱饼的背篓。

  转身出来,却看见陆照野已经拄着拐杖,倚在了厢房的门框边。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日清明些。

  瞧见她出来,他唇角微弯,温声道:“一路平安。”

  晚禾攥着背带的手紧了紧,点点头:“好。”

  末了她又添上一句:“早晨风大,你快些回去躺着。”

  “好。”

  陆照野应着,却没动,似乎是想等她先出门。

  哪晓得晚禾也不动,就那么站在院子里,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你先回去。

  她现在要去摆摊,要是陆照野又发热,她可没时间照顾。

  陆照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顺从地拄着拐杖挪回了屋里。

  看着他躺下,晚禾才背上东西出门。

  路过宋嫂子家门口时,她敲了两下门,还没说话呢妞妞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是晚禾姨姨吗?”

  “是呀。”晚禾笑着应道,“妞妞可以开一下门吗?姨姨给你送饼子来了。”

  “好~”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妞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晚禾姨姨!”

  “哎。”

  晚禾把油纸包好的饼子递给她,“妞妞今天起这么早啊?”

  “知道你要给她送饼子,昨儿就念叨着了。”宋嫂子笑着从屋里走出来,给晚禾塞了十个铜板,“麻烦你了晚禾。”

  “不麻烦。”晚禾笑着接过,跟宋嫂子寒暄了两句,才去小院推车。

  许是一早就开了张,晚禾今天的饼子卖得不错,没到晌午就全卖完了。

  晚禾想着要去卖布给陆照野做衣裳,便早早收了摊,背着背篓去了镇上的布坊。

  布坊的掌柜姓王,单名一个“富”字,为人和善,唤他一声富贵叔,他总能给人少两文钱。

  他也去晚禾摊子上买过几次饼子,认得这勤快爽利的丫头,见她进来,便笑着招呼:“晚禾来了?今儿收摊早啊,打算扯点啥布?”

  晚禾朝铺子里扫了一眼,各色布料在柜台上堆叠着,她开口道:“富贵叔,我想买匹厚实点的布,做冬衣用。”

  “那你可赶巧了!”王富笑呵呵地走过来,引着她往里边走,“昨儿个新到的几匹厚棉布,花样都时新着呢,正好做袄子。”

  说着,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匹布抖开,是青绿底子带暗纹的,“你瞧瞧这颜色,鲜亮!你就做件袄子,领口袖口再镶上一圈灰鼠毛边,穿出去体面又暖和!”

  晚禾只瞧了一眼那鲜亮的青绿色,便摇了摇头:“不要这个,富贵叔。我想要颜色深些的,耐脏,料子厚实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便宜些的最好。”

  陆照野这会儿还没能干活呢,衣裳能保暖就成,用不着穿太好的。

  王富听了,脸上笑容没变,:“还得是晚禾你会过日子。成,那你看看这个。”

  他转身从另一摞布里抽出一匹,是藏青色,布面略粗,但看着就敦实。

  “这匹是加厚的褐布,耐磨也耐穿,下地干活、出门走动都不怕脏,洗多了也不容易褪色。”

  晚禾上手摸了下,布虽然糙了点,但厚实。

  “这个不要你多,”王富见她神色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盛,“一匹三百文,省着点裁,够做两身衣裳了。”

  三百文。

  晚禾飞快算了下,她今日生意不错,加上五十个野葱饼,卖出去一百多个饼子,刨开各种成本,赚到手的满打满算也就四百文出头。

  这一匹布就要去掉大半。

  见晚禾抿着唇没说话,王富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他做生意久了,最会看人脸色,便道:“要不这样,你若只做一身,扯半匹就成。我收你一百五十文,再饶你些碎布头。拼拼凑凑,杂着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够纳两双厚实的鞋底了。”

  一双厚实的鞋子做出来也得二十几文呢,怎么都是晚禾赚了。

  “成。”晚禾没再犹豫,“就按富贵叔说的。再麻烦您给我搭几尺细软些的布,我想缝在衣裳里头做里子,穿着也贴肤暖和些。”

  “得嘞!”

  王富答应得爽快,动作迅速地把布匹裁了一半出来,又给她找了一匹旁人挑剩下褐布,剩下的不多不少,刚好够做一件上衣的里子。

  “褐布贵,但这是人挑剩下的,也不多,就收你六十文。这些碎布头就送你了。”

  说着,他提起旁边的小麻袋,塞进晚禾的背篓。

  这些东西他卖出去也赚几个钱,就常拿来给客人做添头。

  “多谢富贵叔!”晚禾真心实意道了谢,数出二百一十文交到人手里。

  “客气啥!”王富摆摆手,“下次我去买饼子你多给我刷两勺酱就成!”

  晚禾笑着应下:“应该的。”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出布坊,晚禾心里有些肉痛。

  二百一十文哟,也不晓得陆照野啥时候能还得上。

  罢了罢了,先把人养好再说。

  钱没了还能再挣,人要是冻坏了病重了,那才是真麻烦。

  攥着钱袋,晚禾脚步一转,又走进了常去的杂货铺。

  家里的盐快没了,还有酱油辣椒,全都得花钱。

  即便她是这里的常客,杂货铺老板给她少了好些零头,出来时她的钱袋子照旧瘪了一半。

  晚禾看着天,轻叹一声。

  赚钱这事,路还很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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