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北渡,战船破浪。

  浩浩荡荡的皇城禁卫船队驶出东海海域,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帆影蔽日,兵甲寒光映彻河面。

  五万禁军尽数归心,行军途中军纪森严,再无一人敢质疑我的号令。全军上下,只知战神,不知皇权。

  战船最前方的主舰甲板上,我白衣临风而立,黑发随北风翻飞,周身龙纹与神纹内敛,看似气息平和,可不经意间外泄的一缕神威,依旧让整艘战船空间微微震颤。

  身侧两座虚空囚笼静静悬浮,一动不能动。

  左侧囚笼内,魔尊垂首闭目,魔元尽封,彻底没了往日魔尊的霸道气焰,只剩无尽落寞。魔界弃他而去,朝堂无援,他如今不过是一个等待公开审判的阶下囚。

  右侧囚笼内,魏渊瘫坐在锁链之中,发丝凌乱,朝服沾满尘土水渍,双目空洞无神。

  域外援兵退走,麾下禁军倒戈,毕生谋划全盘落空,十八年筹谋一朝尽毁。这位权倾朝野半生的当朝首辅,彻底沦为废人。

  他偶尔抬眼看向我,眼底只剩彻骨悔恨,却再无半分恨意。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输给了谋划,而是输给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觊觎祖龙血脉,觊觎战神秘宝,可他追逐一生的东西,本就与生俱来属于眼前之人。

  “少主,前方百里,已至大炎京城外护城河。”

  一名禁军统领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京城四门紧闭,皇城御林军尽数列阵城外,而且……陛下亲自带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我抬眸远眺,视线穿透层层云雾,已然看见远方巍峨耸立的帝都城墙。

  大炎京城,王朝核心,皇权鼎盛之地。

  城内气运汇聚,皇家龙气盘踞上空,千百年来,皇权至高无上,主宰朝堂所有人的生死荣辱。

  往日里,哪怕是边关立下盖世奇功的大将,回京也需下马步行,叩拜帝王,遵从君臣礼法。

  而今日,皇帝亲自率百官出城相迎,看似是无上殊荣,实则是帝王最深的忌惮与试探。

  帝王最怕从不是外敌,而是手握重兵、民心所向、实力凌驾皇权之上的权臣。

  而我,如今集齐了全部。

  军心尽归,万民敬仰,实力碾压人界一切强者,更兼万古战神之名,压过人族所有气运。

  我淡淡开口,神色无波:“意料之中。”

  帝王不可能放任我直接带兵入城,更不可能坦然接纳战神现世。

  他要么安抚拉拢,要么暗中下手,今日出城迎接,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

  “传令下去,全军靠岸,列阵步行入城。”

  “谨遵战神令!”

  号令传遍全军,五万禁军立刻靠岸下船,整齐列阵,铁甲铿锵之声连成一片,煞气直冲云霄。

  我迈步走下战船,双脚踏在京城城外的大地之上。

  脚下大地微微一颤,帝都盘踞千百年的皇家龙气,在接触到我周身气息的瞬间,下意识退缩、避让,如同臣子拜见君王。

  天地尊卑,高下立判。

  远处城外广场,人山人海。

  大炎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冠冕,立于百官最前方,身后三公九卿、六部官员全员到齐,两侧皇城御林军持戈而立,军阵森严。

  可当我的身影出现,全场文武百官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少人双腿微微发颤,下意识想要躬身跪拜。

  刻在生灵本能里的敬畏,面对至高战神,根本无法克制。

  龙椅之上睥睨天下的帝王,此刻指尖再次收紧,心底忌惮达到顶峰,面上却挤出温和笑意,主动迈步上前,隔着数十米距离拱手行礼。

  帝王行礼,亘古罕见。

  “东海一战,爱卿平定邪魔,揪出叛国首辅,护我大炎疆域安宁,居功至伟。朕亲自率百官出城,迎接爱卿凯旋归京。”

  皇帝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刻意摆出礼贤下士、善待功臣的姿态,想要收拢人心,挽回皇权威严。

  他绝口不提战神身份,刻意回避万古战神的惊天秘闻,依旧想用君臣礼法束缚我,想让我重新归于皇权麾下。

  想用人间帝王的权柄,压制万古战神。

  身后百官纷纷附和,强行压下心底敬畏,躬身高呼:“恭迎镇东大将凯旋!”

  呼声整齐,却十分僵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区区镇东大将,无人有资格以君臣之礼号令他。

  我看着眼前故作从容的大炎皇帝,一眼便看穿他心底所有算计。

  拉拢不成,便会打压;安抚无效,便会杀机尽起。

  我没有如同往日一般躬身回礼,只是静静伫立原地,白衣随风微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至高姿态。

  “陛下不必多礼。”

  一句不必多礼,直接打破君臣礼法。

  全场百官瞬间哗然变色,大气不敢喘,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君臣秩序,彻底乱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快速掩盖下去,依旧温和开口:“爱卿劳苦功高,不必拘于俗礼。不知东海战事,罪臣魏渊与魔尊,如今何在?”

  话音落下,我随手一挥,两道囚笼凌空向前飞出,落在众人面前。

  魏渊狼狈的模样、魔尊被封印的气息,尽数展露在文武百官眼前。

  亲眼见到当朝首辅通魔叛国,亲眼见到域外魔尊被人生擒,满朝文武脸色惨白,再无一人敢为魏渊求情。

  “罪证确凿,今日回京,便是当着全城百姓、满朝文武,公开审判二人罪行,告慰林家英灵,安抚天下民心。”

  我目光直视皇帝,不卑不亢,字字清晰,“此案牵扯朝堂顶层,牵扯十八年旧案,牵扯域外邪魔,朕……陛下,敢当众公开会审吗?”

  皇帝瞳孔猛地一缩。

  他最怕的就是公开会审。

  魏渊身居首辅多年,朝堂之内党羽遍布,甚至皇室宗亲之中,都有和魏渊暗中勾结之人。一旦公开彻查,整个大炎朝堂都会连根拔起,皇室颜面扫地,皇权根基动摇。

  他本想私下接过两名重犯,暗中处死魏渊,抹平所有朝堂黑料,保住皇室与朝堂体面。

  可我根本不给他私下了结的机会。

  皇帝沉默片刻,强行压下心底杀机,咬牙点头:“自然敢。三日后,皇城午门,公开会审,天下百姓皆可旁听。”

  话虽应允,可他袖中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

  与此同时,我神念铺展全城,瞬间洞悉皇城暗处所有布置。

  京城四方暗巷、城楼之上、百官队列之后,足足三百皇家死士蛰伏待命,每一人都拥有半步主宰修为,暗藏绝杀杀招。

  除此之外,皇宫禁地之内,皇室封存千年的皇家镇国大阵悄然启动,大地之下暗流涌动,杀机遍布全城。

  皇帝表面出城迎接,暗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想在入城途中,直接暗中绝杀我,永绝后患。

  想趁着战神身份尚未彻底传遍天下,趁着域外魔界暂时停战,不惜一切代价,扼杀这尊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盖世存在。

  我看破不说破,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帝王不仁,暗藏杀机。

  既然皇权执意要与战神为敌,那这场朝堂清算,便再多一笔皇权徇私、暗中刺杀功臣的罪证。

  我抬步向前,径直朝着京城正门走去,声音淡漠传遍城外广场:“入城。”

  五万禁军紧随其后,铁甲轰鸣,踏入帝都城门。

  杀机藏于暗处,君臣交锋正式拉开帷幕。

  皇城之内,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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