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卷起满地的枯枝和碎石。

  何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的宝剑指着寨墙上的吴道,剑尖一直在抖。

  他带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土匪敢在三千朝廷精锐面前,这么大马金刀的坐着品茶。

  “狗贼!你死到临头还敢跟本将军逞口舌之利!”

  何将军胸口剧烈起伏,扯着嗓子怒吼:

  “昨夜人赃俱获,两名守营哨兵看的真真切切!今天就算你说破大天去,也休想逃过这灭顶之灾!”

  面对何将军那满是怒火的眼神,吴道慢条斯理的将粗瓷茶碗放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

  他拍了拍狐皮大氅上的灰尘,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何将军,别急着扣帽子。”

  吴道站起身,双手忽然在寨墙的栏杆上重重一拍!

  “啪!”

  声音在山谷间突然传开。

  下一刻,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寨墙后方,突然爆发出齐刷刷的铁甲碰撞声!

  “唰——!”

  一百多名身形彪悍的藏锋寨弟兄,忽然从女墙和滚木堆后挺直了腰杆。

  所有人昂首挺胸,手里握着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制式横刀!

  而在最前排的三十多个射击孔后,五十架刚用机油擦过的军用连弩,齐刷刷的探出了箭头!

  箭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光,居高临下的对准了山道下面的官军前锋。

  山脚下原本杀气腾腾的三千官军,在看清山头上那批兵器的瞬间,队伍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哗啦——”

  不少在前排举着大盾的步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眼珠子瞪的溜圆。

  站在何将军身后的几名千夫长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特别精彩。

  这批连弩和横刀,他们简直太熟悉了!

  那独特的弩身,还有横刀刀柄上刻着的兵部制式云纹,分明就是大军前天刚从后勤辎重库里“清理报废”出去的那批装备!

  这全是他们自己的精良家伙!

  吴道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山下的官军队伍,声音很大,清楚的传到每个官兵的耳朵里:

  “何将军!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

  吴道抬手指向身前那一排排连弩,毫不留情的当众大声嘲讽:

  “前日白天,卑职才当着王县丞的面,花了整整五千两真金白银,从您何大将军手里买下了这批上等的军械!”

  “五十架连发重弩,三百把精钢横刀,每一件都是杀人不见血的神兵利器!”

  吴道嘴角带着嘲讽的冷笑,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藏锋寨手里握着这等大杀器,放着不用,大半夜派五十个弟兄,手里拎着生了锈的破烂砍刀,跨着几十里地跑去清河城南门劫您的大营?”

  “敢问何将军,我吴道是天生脑子长了蛆,还是嫌自己手底下的弟兄命太长?!”

  “放着削铁如泥的横刀不拿,非要带几把连猪皮都切不动的生锈铁片子去送死,天底下有这么蠢的强盗吗?!”

  这一连串质问,说的何将军脸上挂不住。

  何将军被噎的满面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硬是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他身后的三千官兵更是面面相觑,军阵中传出一阵阵窃窃私语。

  当兵的虽然粗鲁,但谁都不是傻子。

  吴道这话说的太实在了。

  但凡长了脑子的人,手里有了能连发十箭的军用重弩,去夜袭敌营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故意带上一堆破铜烂铁去送人头?

  这在兵法上根本就说不通!

  原本因为粮草被烧而群情激愤的官军前锋,军心顿时就动摇了,那股杀气竟然弱了不少。

  何将军握着缰绳的手心里满是冷汗,气焰瞬间矮了一大截。

  站在一旁的副将见势不妙,眼珠子飞快的转动着。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卢家那剩下的几万两白银还在等着他去拿呢!

  “狡辩!全是一派胡言!”

  副将忽然一拍马鞍,扯着公鸭嗓子强词夺理的叫嚣起来:

  “吴道!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谁不知道你诡计多端!你分明就是早就料到了事后会被追查,所以故意不用新兵刃,特意让手下带上以前在黑风寨用过的旧刀破盾,好来一手金蝉脱壳的把戏!”

  “你想用这种下三滥的障眼法来蒙骗何将军,简直是做梦!”

  副将这番强行洗地的歪理,让何将军眼中重新有了一丝犹疑。

  对啊,万一这小子真是故意用破兵器来混淆视听呢?

  然而,寨墙上的吴道听到副将这番话,不仅一点也不慌,反而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很大,在山谷间回荡。

  “这位副将大人,你的脑子里装的难道全是泔水吗?”

  吴道忽然止住笑声,眼神很冷:

  “既然你非要说现场留下的破刀是欲盖弥彰,那我请何将军和全军将士,抬头看看我藏锋寨弟兄们的左臂!”

  话音未落,寨墙上的葛塔、刘司坤,以及身后上百名精壮汉子,齐刷刷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不仅如此,连后方正在搬运滚木的女眷,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身亮出了臂膀。

  只见全营上下,不论男女老少,每一个人的左臂上,都绑着一条裁剪的整整齐齐的红布条!

  那红色在枯黄的山林和冰冷的刀光衬托下,显得特别扎眼。

  “何将军!”

  吴道伸手扯了扯自己左臂上的红巾,神情严肃:

  “我藏锋寨自进驻北坡的第一天起,就立下了铁打的规矩——全寨上下都戴红巾,红巾就是号令!”

  “凡是我藏锋寨的人,外出巡逻、操练、或者下山办事,必须佩戴红巾!谁不戴,寨规处置!”

  吴道忽然向前踏出一步,眼神很锐利,看向官军阵前那两名战战兢兢的守粮残兵:

  “昨夜侥幸逃脱的那两位军爷,现在就站在阵前!”

  吴道抬手指着那两名缩着脖子的哨兵,厉声喝问:

  “敢问二位,昨夜去偷袭你们大营,放火烧粮的那五十个凶徒,胳膊上可曾系着这鲜红的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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