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早上就开始发威,把窗外的梧桐树晒得叶子都卷了边。

  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大黄趴在阳台的瓷砖上,把自己摊成一张狗饼,舌头伸得老长,连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言秋是被热醒的。

  他踢掉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想起来——今天是七月二十五号。

  又到了他的生日。

  也是沈诗情的生日。

  更重要的是,签到时间到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眼前,倒计时正好跳到零点。

  【签到时间到。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正在根据宿主过去一年的经历生成奖励……】

  过去一年他经历了什么?

  语言能力大爆发,从单音节词进化到能说主谓宾短句。

  记忆力飞升,过目不忘技能被他用得炉火纯青,家里所有的识字挂图和儿童绘本都背得滚瓜烂熟。

  社交方面也有突破——他叫了沈诗情的名字,沈诗情回了他一个独家外号“秋秋”,这个称呼已经成了他的第二姓名。

  对了,还收了第二颗糖。

  总体来说,是稳步发育的一年。

  【奖励生成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体能强化(初级)】

  【技能说明:赋予宿主超越同龄人的身体素质。

  包括但不限于:力量、速度、耐力、协调性、免疫力。

  本技能为被动技能,无需主动触发,效果随年龄增长逐步显现。

  简单来说——同样是三岁小孩,别人跑十分钟就喘,你能跑十五分钟。

  别人换季必感冒,你大概率能扛过去。】

  【温馨提示:体能强化≠无敌。

  你依然会累、会痛、会生病,只是比普通孩子强那么一点点。

  另外,本技能与“健康体魄”系列奖励属于同一技能树的不同节点,后续签到有一定概率获得升级。】

  言秋盯着屏幕,心情复杂。

  体能强化。

  他本来还在猜今年会不会来点高大上的东西,结果系统给他发了个被动bUff。

  不能说不好——过去两年他最大的短板就是身体素质。

  沈诗情翻身比他快、独坐比他久、走路比他早,这些血泪教训充分证明了一个道理:脑子好使不如身体好使。

  现在有了这个bUff,至少能在运动赛道上跟沈诗情打个平手了。

  不过话说回来,沈诗情没有系统加持都能在运动能力上碾压他两年,这姑娘的基因底子到底有多好?

  沈南风年轻时候是校篮球队的,林佳佳据说中学时是田径队的。

  行吧,遗传学解释了一切。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小拖鞋走到客厅。

  “妈妈早。”言秋揉着眼睛说。

  “宝宝生日快乐!”许文珊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声音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笑。“快去洗脸刷牙,妈妈做了长寿面。”

  言秋乖乖地去卫生间。

  路过阳台的时候,大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摇了半下尾巴,又趴回去了。

  言秋心想,三岁了,今年能不能跟这条狗建立一点互动关系。

  大黄的主人已经搬家了,听说不能养宠物,所以直接送给了言行舟,他还挺喜欢这只狗的。

  因为沈诗情已经到了狗都嫌弃的年纪,非常调皮,导致大黄看见她就躲起来,连带着言秋都敬而远之了。

  他刷完牙洗完脸出来,言行舟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了。

  看到他出来,放下报纸,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儿子,生日快乐。”

  言秋接过来拆开,是一盒水彩笔,二十四色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

  水彩笔意味着可以画画,画画意味着可以把脑子里的一些东西用图像的方式表达出来。

  虽然他现在说话已经很利索了,但有些事不方便说,画出来反而更安全。

  “谢谢爸爸。”

  “乖。”言行舟揉了揉他的脑袋。“下午南风叔叔他们要过来,你和诗情一起过生日。”

  “好。”

  言秋低头吃面。

  长寿面是他妈的拿手活,面条擀得又细又长,汤底是排骨汤,卧了一个荷包蛋。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琢磨今年的生日愿望该怎么糊弄过去。

  去年他说想吃蛋糕,被沈南风吐槽没志气。

  今年得换个花样。

  下午四点,沈家的车停在楼下。

  沈南风依旧是那副出场风格——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

  “小寿星!干儿子!生日快乐!”

  他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拎着礼物袋,脑门上全是汗。

  林佳佳跟在后面,牵着沈诗情的手。

  沈诗情穿着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像两只小丸子。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袋子,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很快就锁定了言秋的位置。

  “秋秋!”她跑过来,差点被门口的拖鞋绊一跤,踉跄了两步站稳了,把手里的小袋子往言秋怀里一塞。“生日礼物!我挑的!”

  言秋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围巾。

  蓝色的,毛线的,针脚歪歪扭扭,宽度不一,长度也不太对——目测围一圈能勒死人,围两圈又不够长。

  “这是我和妈妈一起织的!”沈诗情骄傲地宣布。

  言秋抬头看了看林佳佳。

  林佳佳笑着解释:“诗情非要给你织围巾,缠了我一个星期,针法是她自己挑的,大部分是平针,有几行是她织的——就那几行最乱的。”

  “哪里乱了!”沈诗情不服气。

  言秋摸了摸围巾,毛线很软,虽然针脚不齐,但能看出来是认真织的。

  一个三岁小孩能织几行已经很难得了,虽然那几行基本可以归类为“抽象派编织艺术”。

  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七月的天,室温三十度,围一条毛线围巾,三秒钟就开始冒汗。

  “谢谢。”他说,“很好看。”

  沈诗情笑得更开心了,转头对林佳佳说:“妈妈你看,秋秋喜欢!”

  沈南风在旁边插嘴:“闺女,我去年生日你送我的是一颗糖,今年送言秋的是围巾,这待遇差距有点大啊。”

  “因为秋秋怕冷。”沈诗情理直气壮。

  言秋愣了一下。

  他怕冷这个事,好像只在他家说过。

  大概是林佳佳和许文珊聊天的时候提过,沈诗情在旁边听到了。

  然后她就记住了。

  还亲手给他织了条围巾。

  “好了好了,先吃蛋糕!”许文珊把蛋糕端上桌,上面插了三根蜡烛。

  两个小孩被安排坐在一起。

  言秋脖子上还围着那条围巾,热得额头有些冒汗,但他没摘。

  沈诗情坐在他旁边,看着蛋糕上的蜡烛,眼睛亮晶晶的。

  “关灯关灯!”沈南风张罗着,言行舟去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烛光在昏暗的客厅里跳动着,把两个孩子的脸映成暖黄色。

  “许愿许愿!”

  言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四个大人期待地看着他。

  去年的愿望是“想吃蛋糕”,今年大家都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言秋沉默了几秒钟,睁开眼:“我希望——”

  “什么?”

  “我希望——每天都能吃好吃的!”

  “诗情呢?”

  “我也是!”

  “啪。”沈南风拍了一下脑门,“你俩这是跟吃杠上了吧!”

  “挺好的挺好的,”言行舟笑着打圆场,“民以食为天嘛。”

  言秋低头吹蜡烛。

  真正的愿望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希望爸妈和林阿姨身体健康,希望沈叔叔的生意越来越好,希望身边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所以他又选了一个安全的答案。

  反正每年都有一次许愿的机会,这些真正的愿望,他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许。

  吹完蜡烛,许文珊切蛋糕。

  沈诗情分到了最大的一块,上面有一朵完整的奶油花。

  她端着盘子看了看,然后把那朵奶油花用叉子挑起来,颤颤巍巍地放进了言秋的盘子里。

  “给你。”

  言秋看着她盘子里剩下那块光秃秃的蛋糕,沉默了一瞬。

  前世也有人给他夹菜,但那种感觉不一样。

  沈诗情给他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想“我给了你我就少了”,她就是单纯地想给。

  “你自己吃。”言秋把奶油花推回去。

  “不行,给你的。”沈诗情又推回来。

  “一人一半。”

  沈诗情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

  她用叉子把奶油花切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言秋,动作笨拙但分配得很公平。

  “一人一半!”她高兴地宣布。

  言秋把那半朵奶油花塞进嘴里。

  很甜。

  晚饭过后,沈诗情拉着言秋去了阳台。

  “秋秋,你的礼物呢?”她问。

  “什么礼物?”

  “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言秋愣了一下。

  完蛋了!

  他妈没跟他说要准备礼物,他以为两家一起过生日,大人把礼物都准备好了就行。

  但现在沈诗情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表情里写满了期待,他总不能说“我没有”。

  他在阳台上扫了一圈。

  大黄的食盆、他妈晾的拖把、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几个空花盆。

  花盆旁边的角落里,有一根大黄啃剩下的骨头。

  不是吃的骨头,是那种宠物店买的牛皮磨牙棒,被大黄啃了大半根,还剩一小截。

  不行,送狗啃过的骨头太离谱了。

  然后他看到了绿萝。

  那两盆绿萝是他妈养的,一盆长得还不错,另一盆已经快不行了——叶子黄了一半,藤蔓耷拉着,大概是水浇多了。

  但在那盆快死的绿萝旁边,有一株小小的野草从花盆的缝隙里长了出来。

  不是种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大概是哪阵风把种子吹进了花盆,它就自己发了芽。

  绿油油的,叶片很小,但看起来很精神。

  言秋蹲下来,把那株小草连根带土挖出来,找了个空花盆放进去,拍了拍土,递给沈诗情。

  没招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个送你。”

  沈诗情接过花盆,低头看着那株小草,表情很认真。

  “这是什么?”

  “草。”

  “它叫什么名字?”

  “……小草。”言秋实在是编不出什么诗意的名字。

  沈诗情盯着小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养它的。”

  她抱着花盆回到客厅,一路上小心翼翼,好像怀里抱的不是一株野草,而是一盆名贵的兰花。

  沈南风看到她抱着个花盆,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送我的生日礼物!”沈诗情骄傲地举起花盆。

  沈南风看了看那株草,又看了看言秋,嘴角抽了抽:“你小子,送礼物就送一株野草?”

  “那不是野草,”言秋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诗情先替他反驳了。“那是秋秋种的!”

  沈南风举手投降:“好好好,不是野草,是名贵植物。”

  “是秋秋种的!”沈诗情再次强调,好像这个定语比任何学名都重要。

  言秋站在旁边,看着她抱着花盆不撒手的模样,忽然觉得送草这个决定也不算太差。

  虽然本质上确实是一株野草,但沈诗情显然不在乎它是什么品种,她只在乎是谁送的。

  晚上,沈家走后,言秋回到自己房间。

  窗外的梧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坐在床边,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仔细叠好放在床头。

  围巾的毛线有点扎,大热天的戴了那么久,脖子后面都捂出了一层薄汗。

  他想了想,又把围巾拿起来放在枕头旁边,这样明天早上睁眼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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