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前行,脚下的雪越来越厚,风越来越烈。

  三月七搓了搓双臂,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打架。

  “好.....好冷.....光是靠一点开拓的力量,抵挡不了这股寒意。”

  她的声音在发抖,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丹恒见状,从虚空中掏出一件外套,递给三月七。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接过外套,连忙披在身上。

  “不愧是你,丹恒!居然还准备了外套!”

  丹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说,只有你没准备吧。

  三月七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我忘了嘛!”

  星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一路走来的垃圾桶们身上,和之前见到的那些一样,全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状态。

  但每一只都在看着星,像是在说“往前走,别回头”。

  星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走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

  在这片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白色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场地中央,有一个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金色的垃圾桶。它单手撑着扶手,桶盖微微仰着,姿态慵懒而高贵,像是一个孤独的王在等待远方的客人。

  王之一桶从王座上站起身,桶盖微微开合,声音很轻。

  “你们来了。”

  星站在它面前,看着它。

  “你在干什么?”

  “我在吸纳风雪。”

  王之一桶的声音平静,

  “这七百年的风雪,是这座城市的伤疤。虽然我带不走全部,但我能带走一部分。”

  “可是你的同伴们......”

  三月七忍不住开口了。

  她本来还想问“你为什么把我们吸进来”,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一路走来,看着那些垃圾桶越来越虚弱,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桶盖歪在一边,

  她能感受到,它们正在消失。

  “它们会消失的。”

  王之一桶沉默了片刻。

  它的桶盖微微低垂,像是在看那些站在星身后的垃圾桶。

  “它们知道。”

  王之一桶的声音很轻,

  “它们愿意。”

  星看着王之一桶。

  她有些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它们只是垃圾桶啊。

  它们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我想活下去”。

  但它们会说“王在,桶在”。

  它们会说“往前走吧”。

  王之一桶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它的背影在白色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孤独,桶身微微前倾,像是在承受什么很重的东西。

  “存护的意志,不是战斗,不是胜利,不是打败敌人。”

  王之一桶的声音很轻,

  “是守护。是当想要守护什么的时候,手就会有力量。是当不想失去的时候,心就会有光。”

  它顿了顿。

  “垃圾桶也是这座城市的一员。即便我们只是垃圾桶,但我们依然想守护贝洛伯格!”

  它转过身,面对三人,桶盖仰起。

  “我们的存护让我们不能遨游星海。但你可以。你是天外的来客,带着这份存护的意志,去守护一切你想守护的东西吧。”

  它的声音很轻,

  “就像你想帮我们一样。”

  星沉默了片刻。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一路走来那些奄奄一息的垃圾桶。它们此时异口同声地说,

  “王在,桶在。王不在,桶也在。”

  每一个声音都虚弱不堪,但众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让这片风雪都抖了抖。

  声音在白色的空间里回荡,震得雪花都飞了起来。

  星回过头,看着王之一桶。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护,但我不想失去!”

  王之一桶的桶盖掀了掀,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认可。

  “万众的理想化为唯一的宏愿。踏上前来,此即众生的意志!”

  王之一桶朝星伸出手。

  那只黄金手不大,和普通人的手差不多大,金色的,在白色的空间里闪闪发亮。

  星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黄金手。

  她的手有些凉,王之一桶的手有些暖。

  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王之一桶看着那双手,大笑出声。

  笑声在这片空间里震动,风雪四处飞扬,远方的垃圾桶们齐齐喊着“王在桶在,王不在,桶也在”。

  声音震耳欲聋。

  “哈哈哈哈!星!带着我们的存护一起,去见证!”

  王之一桶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是要把这七百年的风雪都喊散。

  “风与雪的史诗!”

  话音未落,王之一桶的桶身缓缓化为光点。

  不是碎成渣,是像雪花一样融化,一片一片地飘散,金色的光点在白色的空间里飞舞,像是萤火虫。

  风雪也在缓缓消散,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风停了,雪也停了。

  “王之一桶!”

  三月七喊了一声,眼泪都出来了。

  星也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但下一秒,王之一桶与所有垃圾桶连同空间内的风雪齐齐消失。

  白色的空间崩塌了,像一面镜子被砸碎,碎片在空中飞舞,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三人只觉得眼前一白,又一亮。

  他们回到了雪原上。

  风还在吹,雪还在飘。

  但王之一桶消失了,那些垃圾桶也消失了。

  雪原上空荡荡的,只有金色的光点在风中飘散,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像是一场告别的余韵。

  王之一桶消失的地方,一柄炎枪插在那个又像王座又像马桶的椅子上。

  枪身修长,通体赤红,枪尖有一团火在燃烧,火光映在雪地上,把整片雪原都染成了红色。

  星走上前,望着这柄炎枪。

  三月七跑过来,眼睛还有点红。

  “这是什么?”

  丹恒走过来,看着那柄炎枪,沉默了片刻。

  “存护。”

  星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握住枪柄,从王座上拔出了那柄炎枪。

  枪身入手很沉,沉得像握着一座山。

  但枪尖的那团火在跳动,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远处似乎传来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

  “王在,桶在。王不在,桶也在。”

  星笑了。

  她举起炎枪,枪尖指向天空。

  火焰在枪尖上跳动,像是在回应她。

  “存护的意志.....”

  她喃喃自语。

  炎枪散发出一股炙热的能量,不是灼热的烫,是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一缕春风从枪尖拂过,吹过雪原,吹过那些被冰雪覆盖了七百年的土地。

  然后,雪开始融化。

  慢慢的融化,露出下面的黑色土地,湿润的、松软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黑色土地。

  然后,土地上,一朵朵花开了。

  一朵,两朵,十朵,一百朵。

  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蓝色的,白色的。

  各种颜色的花缓慢从土地中生长出来,在阳光下摇曳。

  仅是片刻的功夫,四周的风雪尽数消散,只留下一片花海。

  花海很大,大到望不到边,但与贝洛伯格外那无尽的风雪相比,这片花海还是显得如此渺小。

  它只是雪原上的一小块,像是大海中的一座小岛。

  但在这颗被风雪覆盖了七百年的星球上,

  这片花海,就是奇迹。

  星望着这片花海,又望了望天空。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花海上,把每一朵花都照得发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花香灌进鼻子里,甜丝丝的。

  “王之一桶,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

  “我会践行存护的意志,守护一切值得守护的。”

  远处,三月七的声音传来,又惊又喜。

  “哇!丹恒,星,快来看!这里还有香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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