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萧策闻言愣了愣。

  “这话从何说起啊?”

  萧景垂眼。

  似乎极为愧疚。

  “七弟,醉月楼,是我的产业。”

  “什么?”

  萧策手指一紧。

  他抬头看向萧景,满脸不可思议。

  醉月楼。

  居然是萧景的产业。

  难怪这些年生意红火,日进斗金,背后靠着的。

  竟是皇室。

  不过——

  堂堂大炎二皇子,表面谦和如玉、不争不抢。

  暗地里居然去经商?

  这要是传出去。

  朝堂上那些清流言观,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萧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笑道:

  “七弟也不用想太多。”

  “都是下面的人在打理,我只是个甩手掌柜罢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

  萧策心头却翻了个跟头。

  甩手掌柜?

  骗鬼呢。

  醉月楼能从一家小酒楼做到京都第一楼。

  没有他在背后指点。

  绝不可能。

  这人最擅长的。

  就是把野心裹在和善的外壳里,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无害。

  萧景轻叹一声,话锋陡转:

  “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面露悲戚,话里满是自责:

  “那杀手藏在楼中,若是真伤了七弟,我这做二哥的,心里难安啊。”

  萧策眼角微微一抽。

  这画面,有点熟悉。

  上次萧熠也是带着满脸真诚来找他,一口一个“七弟”,热情的不像话。

  结果当夜。

  柳如烟就被送上了他的床。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他可不认为萧景是什么纯良无害的好兄长。

  萧策收敛思绪,摆了摆手:

  “二哥言重了。”

  “半钱庄的目标是我,与醉月楼无关,只是巧合罢了。”

  萧景听到这个。

  脸上的悲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为了表达歉意。”

  “七弟,二哥送你一件礼物如何?”

  “什么礼物?”

  萧策挑眉。

  萧景神情凝肃下来,嗓音压低:

  “知晓杀手藏匿楼中后,我便命人追查他的情况。”

  “经过调查。”

  “那杀手入京后,曾在楼后暗巷与一人碰面。”

  萧策眸光微凝。

  “什么人?”

  “不清楚。”

  萧景坦然摇首。

  “境界不高,但身法特殊。”

  “我的人还没靠近,他便察觉了。”

  萧策低头。

  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

  半钱庄的杀手,入京后不藏身,先见人。

  境界不高,身法特殊。

  专修身法的武者。

  不是刺客,就是探子。

  半钱庄在京都埋的这根钉子,比想象中更深。

  “半钱庄,暗线。”

  他低声自语。

  “很有可能。”

  萧景颔首。

  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推到萧策面前。

  “我的人追到他落脚的一间废屋,人已经走了。”

  “屋里只留下一只铜盆,盆里有些没少干净的碎纸。”

  他抬了抬下巴。

  “我想,七弟或许会感兴趣。”

  萧策看了他一眼。

  接过信笺,拆开。

  里面只有半张纸。

  边缘焦黑卷曲,像从火里抢出来的。

  整张纸泛着烟熏过的暗黄,上面还留着水渍晕开的痕迹。

  字迹歪斜潦草,但勉强能看清三行:

  霜魄踪迹……

  不可擅动……静候判官……

  违者……同叛宗……

  萧策瞳孔微缩。

  霜魄。

  他从未听过这两个字。

  是异宝?

  是丹药?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很明确——

  半钱庄的暗巷,发现了“霜魄”的踪迹。

  而上面的命令是:

  不可擅动,静候判官。

  现在暗线逃脱,消息很有可能已经传出去。

  萧策并不慌张。

  半钱庄的判官,虽然是宗师境武者。

  但他若真敢踏足京都一步。

  不用一炷香。

  就会被皇城里的高手和禁军撕成碎片。

  京都,是大炎的核心。

  宗师,也不敢轻易放肆。

  他抬眸。

  看向萧景:

  “二哥可知道,这霜魄是何物?”

  “不知。”

  萧景摆首,神色没有半分作伪:

  “我查了半日,毫无线索。”

  萧策打量着手中那半张焦黑的信纸。

  半钱庄连判官都压上来了,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超出想象。

  他放下信笺,郑重道:

  “多谢二哥告知。”

  “七弟客气了。”

  萧景淡然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片刻。

  他眼眸一转,似不经意的问:

  “七弟,昨夜是程万山出手的?”

  萧策应道:“不错。”

  萧景视线望着禁卫军营的方向,看似随口道:

  “说来也巧。”

  “程万山昨晚助七弟围杀半钱庄杀手,今早便踏入宗师境。”

  他侧过头,笑容温润,声调却压得极低:

  “七弟,你说巧不巧?”

  来了。

  萧策心底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聊巧不巧。

  分明是在问:

  程万山的突破,是不是你的手笔。

  自己送子天官的名头虽然还未外传,但对萧景而言。

  并非秘密。

  那些送给皇帝的丹药,助其突破以及治疗暗伤。

  估计也都查到了。

  萧景今日来。

  送密信是顺手,真正的目的是确认两件事:

  程万山是否已做了选择。

  以及。

  自己手里有没有让凝罡武者一夜破宗的东西。

  这两件,都关系到朝堂格局。

  萧策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吹了吹:

  “二哥想说什么?”

  “没什么。”

  萧景摇头,笑得不以为意:

  “只是觉得,程万山十二年未曾突破,可偏偏这一晚,就破境了。”

  他顿了顿。

  眼神若有似无的落在萧策面上:

  “七弟,你这运气,未免太旺了些。”

  “谁跟你沾边,谁就跟着转运。”

  萧策将茶盏搁下:

  “二哥可别捧我。”

  “程统领那是厚积薄发,与我可没什么关系。”

  “若真说有关系——”

  “昨晚那杀手,没准就是他突破前最后一个活靶子。”

  萧景盯着他看了一息。

  那眸色温和的像三月的湖面,可湖底全是暗流。

  他忽然低叹一声。

  垂下眼,像是放弃了什么:

  “既然七弟这么说,那便是吧。”

  他站起,拱手道:

  “我就不打扰七弟了。告辞。”

  萧策离座相送:“二哥慢走。”

  目送萧景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

  萧策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他眉头轻轻皱起。

  萧景今天的试探没有成功——

  但这绝不意味着结束。

  以那人的性子。

  越是查不到的东西,越会让他寝食难安。

  他,绝非轻易言败之人。

  萧策晃了晃脑袋,没有再多想。

  目光落回桌上那半张信笺上。

  半钱庄、霜魄、判官,暗线。

  今天的信息。

  量不小。

  他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

  就在这时。

  孙德快步上前,躬身道:

  “王爷,王公公求见。”

  萧策一怔,随即有些无语。

  “今天,还真是忙啊。”

  话音刚落。

  王福海已经跨入正厅,笑眯眯的行礼:

  “参见瑞王殿下。”

  萧策点了点头,抬步便朝外走。

  “走吧。”

  王福海一愣:

  “王爷这是?”

  “难道不是父皇召见?”

  王福海苦涩一笑,跟上脚步:

  “陛下的确有旨,召瑞王殿下入宫。”

  “没想到王爷早就猜到了。”

  萧策头也不回。

  “王公公都亲自来了,还用猜?”

  马车驶离王府。

  没人注意到——

  王府不远处的暗巷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只有一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瘆人。

  他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忽然笑了。

  “有宝不知宝……”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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