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喉。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三息。

  五息。

  十息过去了,腹中依旧空空,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药,不会是假的……”

  萧策未说完,一股灼流轰然炸开。

  像吞了一口岩浆。

  药力从温和到暴烈只用了一瞬——

  它蛮横的撞入丹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沿着经脉疯狂冲撞。

  痛!

  经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寸撕裂,又从撕裂处长出新的,然后再撕开。

  汗毛从毛孔里涌出来,夹杂着灰黑色的杂质,浸透了衣衫。

  “草!”

  萧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像石头。

  洗髓伐脉,本就是逆天而行。

  尤其是他——

  天生经脉堵塞。

  旁人服用此丹,是破瓶颈、增修为。

  而他,是在用丹药强行凿开一条从未存在过的路。

  这已经不是逆天了,这是在跟老天爷抢道。

  撑过去,脱胎换骨。

  撑不过去——

  经脉尽断,完全沦为废人。

  蓦地,丹田猛地一震。

  那股药力突然失控,转为洪流,沿经脉暴涌而出。

  萧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弓了起来。

  糟了。

  药力太猛,他的经脉太脆弱——

  根本撑不住。

  正此时。

  腰间霍地一热。

  挂在腰间的麒麟暖玉牌,毫无征兆的亮了。

  乳白光芒如水波荡开,一团温和到极致的力量从腰间渗入。

  像母亲的手,轻轻按住暴走的药力。

  药力还在冲撞。

  但暖玉的力量像一层绵密的网,将每一次冲击都兜住、缓冲、再徐徐释放。

  经脉不再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水浸泡的酥麻感。

  萧策的意识在这股温暖中渐渐沉了下去。

  他的身体里仍然是战场——

  药力与暖玉的力量僵持不下,谁也无法尽数压倒谁。

  但他已经不知道了。

  他睡着了。

  也可能,昏过去了。

  ……

  翌日,晌午。

  萧策醒了。

  准确的说——

  是被臭醒的。

  一股酸腐恶臭钻进鼻腔,像馊肉汤混着烂泥,熏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睁开眼。

  低头一看——

  浑身上下糊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像沥青一样厚厚的裹着。

  干的地方已经结成硬壳,没干的地方还在缓缓往下淌。

  衣袍浸透了,床单浸透了,被褥洇出一片黑渍。

  十八年经脉堵塞积攒的杂质。

  全被逼了出来。

  萧策屏住呼吸,站起。

  粘稠的黑液拉出丝,发出一声“嘶啦”的轻响。

  他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那个人,从头到脚裹着黑泥,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

  精光迸射,亮的摄人。

  像蒙了十八年的刀刃,终于拭去了尘埃。

  萧策一点点握紧拳头,指节噼啪作响。

  不是那种疲惫的、松散的响,是骨骼在欢鸣。

  每一根指骨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信号——

  力量。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感知丹田。

  那片曾经枯竭、闭塞、死气沉沉的地方,如今宽阔通畅。

  内力在经脉中奔涌流转,再无阻碍。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风中残烛般的气感,而是实实在在的——

  内力。

  贯通全身经脉。

  “锻体境……圆满?”

  萧策的声音哑的厉害,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狂喜。

  他以为最多只能跨过那道门槛,勉强感应到内息的存在。

  没想到!

  一夜间,一枚丹药加一块暖玉,直接把他从经脉堵塞的废柴推到了锻体境圆满。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忽然笑了。

  从嗓子眼里迸出来的笑,压都压不住。

  “老子也是武者了。”

  “以后——”

  “更有理由躺平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病根去了,往后就说练武伤了身子,得好好静养。”

  “然后要块封地。地要大,土要肥,最好是江南——那儿的美人儿水灵。”

  他皱眉想了想,又纠正道:“不对。哪儿的美人儿都行,关键是不用上朝。”

  越想越美。

  然后那股恶臭又钻进鼻腔。

  萧策低头看了看满身的黑泥,表情僵住。

  “……算了,先洗澡。”

  浴桶里热气蒸腾。

  他踏入水中的瞬间,黑泥遇水即化,清澈的水面迅速被染成墨色。

  连换了三桶水,才彻底洗净。

  半个时辰后。

  萧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袖口滚着银线,腰间松束一条藏青腰带。

  干净,利落,通身的清爽。

  眉眼还是那双眉眼。

  但气质变了。

  像一把刀,终于淬了火。

  他推开窗。

  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肩上,温热的。

  昨夜那场死去活来的洗髓伐脉,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萧策靠在窗边,微微失神。

  锻体境圆满,不过是武道的起点。

  往上还有淬骨、通脉、凝罡,乃至宗师、大宗师。

  大皇子萧熠,已是淬骨境成势。

  父皇萧战天,更是宗师境精通。

  随便哪一个,都能轻松捏死现在的他。

  路还很长。

  但萧策不急。

  他有系统,只要苟得住,苟到羽翼丰满——

  萧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正。

  “系统。”

  脑海中,一道光幕展开。

  【今日签到地点:皇子所·七皇子居所。】

  【是否签到?】

  “签到。”

  萧策毫不犹豫。

  【叮——!】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龙隐功!】

  一本泛黄的古籍凭空落入他掌心。

  封皮破旧,纸页卷边,像是从哪个老坟里刨出来的。

  萧策翻开,字迹倒还清晰——

  【龙隐功:收敛气息,压制修为。大宗师之下,无法窥破。】

  萧策瞳孔微缩。

  然后,慢慢笑了。

  这奖励,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他现在最怕什么?

  怕被人发现突然成了武者。

  一个废物皇子,一夜之间锻体圆满——

  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

  皇帝会怀疑他之前都在装傻充愣,大皇子也会立刻警觉起来。

  但现在——

  有了龙隐功,想展露多少修为,就展露多少。

  在外人眼里,他还是哪个弱不禁风的废物。

  而真正的底牌,藏在暗处,谁也看不见。

  【叮——!】

  【是否修炼龙隐功?】

  “修炼。”

  两个字刚出口,手中的古籍便泛起了微光。

  不等他反应,那本破书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

  萧策一愣。

  脑海中凭空浮现出晦涩的口诀。

  下一秒,经脉中的内力便自行游走起来,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逐步沉淀、收敛、沉寂。

  他双眸一凝,满是讶然:“这就……学会了?”

  随即咧嘴一笑。

  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理所当然。

  “也是。老子可是有挂的人,要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啃,那才叫掉价。”

  他收敛笑意,运转功法。

  体内奔涌的内力悄然平复,像潮水退去,只留下薄薄一层覆在丹田表面。

  锻体境圆满的气息被层层裹住,只泄出初阶的微弱波动。

  刚好。

  他跟萧战天说自己是送子天官转世,有仙翁梦中相助。

  若始终无法踏入武道,说不过去。

  锻体初阶——

  入门而已,不惹疑,能交差。

  就在这时——

  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从殿外传来。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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