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存亡?!”

  萧策瞳孔骤缩。

  杯盖“叮”地磕在杯沿上,溅出几滴茶水。

  “监正大人,这么严重?”

  李天罡点头,嗓音成沉:

  “比殿下想象中的,严重万倍。”

  萧策五指在膝头攥了又松,指节隐隐泛白。

  能让这位半步大宗师如此严肃——

  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李天罡苍白的眉头紧皱:

  “这段时间,本座推演了大炎国运走向。”

  “每一条线上,大炎都在十年内覆灭。”

  “覆灭?!”

  萧策腾的站了起来。

  膝盖撞上石桌边缘,茶盏晃了两晃。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袖口。

  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李天罡。

  李天罡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坐下。

  “外敌、内乱、天灾——”

  “结局都一样。”

  他顿了顿,浑浊的眸心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亮芒。

  “唯独一个变数——”

  枯瘦的手指举起,直直点向萧策。

  “你。”

  “我?”

  萧策指了指自己,随即苦涩一笑。

  “监正大人,莫要打趣我了。”

  “论身份地位,我不如大哥三哥。”

  “论武道境界,我更是差得远。”

  “就算大炎真到了覆灭那一天,力挽狂澜的,也不会是我。”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强按住心头的翻涌。

  开什么玩笑。

  他才刚娶了柳如烟,软玉温香的日子还没捂热乎。

  救世主?

  谁爱当谁当。

  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大炎真塌了。

  他的瑞王府、他的柳如烟、他的躺平大业——

  也都会被埋进废墟里。

  萧策想到这里,烦躁的捏了捏鼻梁。

  妈的!

  这破事怎么偏偏砸在自己头上。

  李天罡弯了弯嘴角,端盏慢悠悠的呷了一口。

  “殿下也不必紧张。”

  “时间还长,慢慢来。”

  萧策看着他唇边那抹高深莫测的弯度,喉结滚了一下。

  “监正大人,能详细说说吗?”

  “天机——”

  李天罡笑意更深了。

  “不可泄露。”

  萧策脸颊肌肉一抽。

  又来了。

  他最烦这帮术士。

  一天天故弄玄虚,说话留半截。

  他揉了揉眉心,内心骂了一句:

  诅咒你们拉屎永远不痛快。

  深吸一口气。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又问:“父皇,知道了?”

  李天罡摇头:“暂时,不知道。”

  “钦天监虽不属六部,却隶属于皇帝。”

  萧策微微皱眉,“这么大的事,不跟父皇说,不太好吧?”

  李天罡毫不在意。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有些事情,说多了,反而会影响未来的走势。”

  “有害无利。”

  他话锋稍顿。

  “并且——”

  “钦天监隶属的并非皇帝。”

  那双苍老的眼眸抬起来,不闪不避的迎着萧策的目光。

  “而是大炎。”

  萧策神情微滞。

  “有什么区别吗?”

  “钦天监的职责,是观测天象,推演国运。”

  “保证大炎基业永存。”

  李天罡的语调平淡的像在念一条几百年前就刻在石碑上的规矩。

  “至于谁是皇帝——”

  “那并非钦天监在意的事。”

  萧策缓缓靠进椅背。

  这话,换个人说,便是大逆不道。

  九族消消乐,一个都跑不了。

  但从李天罡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钦天监不参政,不涉政。

  除非皇帝的决断影响国运走势——

  其他时候,存在感确实弱的像一道影子。

  李天罡看着陷入沉思的萧策。

  淡淡一笑,陡地转了话锋:

  “关于半钱庄的事,殿下打算汇报陛下?”

  萧策回过神。

  往后一靠,摊手道:

  “没兴趣。”

  他停了一拍,唇畔勾起一丝玩味的弯弧。

  “现在又没有实质证据,说了有什么用?”

  “到时候再被反咬一口,那可就亏大了。”

  他身子前倾半寸,眸中浮起一抹黠慧的光。

  “除非——”

  “监正大人愿意替我作证,如何?”

  李天罡一怔。

  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殿下玩笑了。”

  “本座老了,可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

  萧策心中暗骂:“老狐狸!”

  他喝了口茶。

  扫视四周,转移话题问道:

  “监正大人,若我没看错,钦天监应该有一座阵法吧?”

  李天罡没有隐瞒,点头道:

  “不错。”

  “此阵名为星宿列张阵。”

  他抬手。

  指尖点了点脚下的黑石地面。

  “说白了,只是障眼法——”

  “没有杀伐之力,也挡不住刀兵。”

  “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外面的人看不见里边的情况。”

  “一个藏东西的小把戏罢了。”

  萧策若有所思,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

  “这阵法,能用在战场上吗?”

  “不能。”

  李天罡答得干脆利落。

  “为何?”

  “此阵需依地脉而建。”

  李天罡说:“地脉是天地灵气的天然走向,非人力可改。”

  “整座京都,能承载此阵的地脉不过两处——”

  “一处是皇宫太庙,另一处便是这观星台下。”

  “当年选定此处建塔,不是位置多好,而是别无选择。”

  他略作沉吟,又补了一句。

  “另外——”

  “布阵需用星陨铁为基,辅以数十种金石。”

  “当年为了凑齐材料,陛下调拨了半个国库的库银。”

  “耗费十一个月,才布置完成。”

  萧策听完,沉默了一息。

  “那还真是可惜了。”

  李天罡笑了笑。

  语气里有几分过来人的淡然:

  “战场瞬息万变,阵基未稳,敌军已至。”

  “况且——”

  “没有地脉,没有星陨铁,刻再多符文,也只是废铁一堆。”

  萧策轻轻颔首。

  看来这阵法,确实不是能搬到战场上的东西。

  他的指尖刚触到盏沿。

  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对!

  既然这星宿列张阵如此耗时、耗力、耗财——

  甚至不惜耗费半个国库。

  那为何还要建?

  只是为了不让外人看到这座观星台?

  有意义吗?

  他不认为萧战天或李天罡,会为了保持神秘而如此大费周章!

  他双眸一凝。

  精光从眼底一闪而过。

  “监正大人。”

  萧策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果我问——”

  “钦天监为何要布置这座阵法,您应该不会告诉我吧?”

  李天罡看着他。

  眼里闪过一丝近乎顽童般的狡黠。

  “瑞王殿下,真聪明。”

  萧策一阵无语。

  聪明你奶奶个腿!

  他靠回椅背,压下心里奔腾的吐槽欲。

  这老家伙,不想说的话,拿铁棍都撬不出来。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这个阵法,乃至整座观星台,绝非表面看来这么简单。

  只不过。

  现在的自己,还没资格知道。

  算了。

  他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躺平生活。

  其他的,懒得多管闲事。

  念头一转。

  想起系统奖励的那本功法。

  眸底深处不由自主的泛起一层极淡的期待。

  双修功法——

  今晚必须跟娘子好好研究研究。

  “监正大人,若没什么事,小子就告辞了。”

  李天罡也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

  递了过来。

  “殿下,这是星露茶叶,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萧策一把接过,动作快的像怕对方反悔。

  “不嫌弃,不嫌弃。”

  他将纸包塞进袖中,后退两步,拱手。

  “监正大人留步。”

  转身便走。

  李天罡望着那离开的背影,唇线神秘的一扬。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萧策大步流星的朝着钦天监外面走去。

  这鬼地方。

  多待一秒,都感觉自己被看穿。

  离开钦天监的大门。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一道身影快步上前。

  王福海。

  那张一向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极难形容的神情。

  “参见瑞王殿下。”

  萧策挑了挑眉。

  “王公公,你这什么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

  王福海供着身,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半调。

  “殿下。”

  “陛下有旨——”

  “召您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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