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没接话,反问:

  “父皇担心韩济倒了,工部瘫了?”

  萧战天沉着脸:

  “不该担心?”

  “韩济身为工部尚书,贪赃枉法,私藏矿铁,其罪当诛。”

  萧策语气平稳。

  “包括麾下不少官员,都有经济往来。”

  “关键是——”

  他顿了顿,目光一沉:

  “他私自拓印乌鳞暗甲的图纸,显然是打算私运出去。”

  “这种人,不能因为担忧工部瘫痪,就放任不管。”

  萧战天盯着他,火气上来了:

  “朕知道利害!”

  “朕问你,怎么收场!”

  昨夜绣衣卫密报,他看了两遍。

  天没亮,巡查司两位副指挥使带二十人堵了工部衙门。

  半个时辰,韩济落网。

  书房暗格中的拓印图纸被当场搜出。

  连带着六名涉案官员一并带走。

  工部,几乎瘫痪。

  这小子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萧策一笑:

  “父皇,儿臣说办法之前,有件事想问问您。”

  “说。”

  “父皇的兵器,是什么?”

  萧战天一怔:“问这个干什么?”

  萧策:“想看看。”

  萧战天没多问。

  起身,走到萧策面前,手腕一转。

  一柄大刀凭空出现。

  刀身玄黑,长三尺七寸。

  九道暗金龙纹盘踞刀身,千锤百炼天然形成。

  刀柄缠鲛皮,柄首嵌暗红猫眼石。

  刀出的瞬间。

  御书房空气陡然沉重,龙涎香的烟被压成一条直线。

  杀气浓得像实质。

  那是跟着帝王征战四方、浸透了血的杀意。

  萧策瞳孔一缩。

  萧战天抚摸刀身,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熟睡的婴儿:

  “此刀,名定鼎。”

  “好刀。”

  萧策由衷道。

  萧战天瞥他:“少废话。有屁快放。”

  萧策唇角微扬:“父皇,这刀,想不想升级?”

  “升级?”

  萧战天疑惑。

  萧策手腕一转,一块拳头大的金属浮现掌心。

  黑中泛灰,银白晶纹密布。

  “这是?”

  萧战天问。

  萧策简单说了玄铁精金的用处。

  话音未落。

  萧战天一把夺过去。

  注入内力——

  畅通无阻,像湍流冲进大河,快得超出预想。

  “仙翁给的?”

  “是。”

  萧策颔首:“将玄铁精金融入定鼎,说不定父皇连大宗师都能弄死。”

  萧战天苦笑:

  “凭一柄刀就想斩大宗师,痴人说梦。”

  他低头看着掌中沉甸甸的金属,话锋一转。

  “不过这东西,至少能增加朕三成实力。”

  三成。

  宗师大圆满的三成。

  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半晌。

  萧战天收敛思绪,问:

  “这东西,与工部有什么关系?”

  “工部目前瘫痪,是因为没有主心骨。“

  萧策道:“若贸然调任一名尚书,工部官员难免反感。”

  “所以——”

  “最好挑一位有真本事的人顶上。”

  “那样的话,韩济的落马,影响就无所谓了。”

  萧战天坐回龙椅,龙眸泛光:

  “听这意思,人选你有了?”

  萧策干笑一声。

  果然瞒不住。

  “这段时间,儿臣发现了一位能人。”

  他说道:

  “极其擅长冶炼之术,完全能将玄铁精金熔炼至定鼎之中。”

  “这样的人担任工部尚书,实至名归。”

  萧战天问:“什么人?”

  萧策犹豫了一下:

  “他没身份,没背景。”

  萧战天挑眉,随即笑了:

  “你今天来,就是让朕给他安排身份?”

  “不愧是父皇,英明。”

  “少给朕扣高帽。”

  萧战天笑骂,“你昨天在巡查司衙门说‘造反’,朕还记得呢。”

  萧策脸色微红。

  绣衣卫的密报,一个字没漏。

  “那都是玩笑话。”

  萧策灿笑。

  萧战天嗤了一声,没追究,只道:

  “安排身份不难。”

  “但此人得真有本事。”

  萧策拍胸脯保证:“父皇放心!”

  系统奖励的人,绝对不会是滥竽充数之辈!

  “宣他进来吧。”

  “父皇,他现在来不了。”

  萧策拱手:

  “就算来了,您也验不出他的能力。”

  “不如明日,父皇移驾工部,让他亮真家伙。”

  萧战天想了想,点头:

  “也好。”

  “明日,朕去工部。”

  萧策行礼,转身要走。

  刚迈出半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父皇,还有一事。”

  “说。”

  “金吾卫副统领郑骁,愿入巡查司效命。”

  萧战天端起茶盏。

  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口吻不咸不淡:

  “朕知道。”

  萧策咧嘴灿笑:

  “那……父皇准了?”

  “准不准,你人都在巡查司了。”

  萧战天冷哼一声,“朕若不准,你是不是打算把人还回来?”

  萧策摸了摸鼻尖,没敢接话。

  萧战天放下茶盏,瞥了他一眼,腔调里听不出喜怒:

  “金吾卫那边,朕会安排人补上。”

  “郑骁,从今日起,归你巡查司。”

  “多谢父皇!”

  萧策躬身一礼,嘴角压都压不住。

  萧战天看着他那个表情,嗤了一声:

  “别高兴太早。巡查司出了岔子,朕拿你是问。”

  “父皇放心!”

  萧策拍着胸脯,正色道:“儿臣定不让父皇失望。”

  说罢。

  行礼转身离开。

  韩济还在地牢里关着,得趁热审。

  萧景到底还布了什么局,得从他嘴里撬出来。

  殊不知!

  他刚离开御书房不久。

  王福海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陛下,二皇子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萧战天拿起的朱笔顿在半空。

  龙眸一凝,眼底不悦毫不掩饰。

  “让他进来。”

  “是。”

  很快。

  萧景踏入御书房,躬身:

  “儿臣参见父皇。”

  萧战天没叫他起来。

  视线压下去,像两把钝刀。

  “说。”

  萧景跪得笔直,语调不疾不徐:

  “儿臣今日来,是向父皇请旨——”

  “儿臣愿去封地就藩。”

  御书房安静一瞬。

  萧战天没说话。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二儿子,脑子里转得飞快。

  韩济刚被抓,他就来了。

  说巧合,鬼都不信。

  这小子,怕了。

  工部的事,不需要深挖,就能翻出他与韩济之间那条线。

  藏不住。

  主动请旨就藩,是止损。

  趁皇帝还没动手,自己先退一步。

  以退为进。

  萧战天没戳穿。

  戳穿了,萧景咬死不认,反而僵住。

  不如顺着梯子让他下。

  “你想去哪儿?”

  “南岭。”

  萧战天眉梢微动。

  南岭——

  大炎最南端,偏远潮湿,离中枢最远。

  工部的事虽与他脱不了干系,但罪不至死。

  以他在朝中的支持者,仍是未来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一旦离开京都,就真与皇位无缘了。

  这小子,舍得?

  “南岭偏远,你受得了?”

  “儿臣愿为父皇镇守南疆。”

  话说得漂亮。

  萧战天心里冷笑。

  他了解这个儿子,城府深不见底。

  突然请旨去南岭,说镇守南疆,可信度几乎为零。

  但——

  让他走,眼下是最优解。

  韩济的案子再挖,牵连太大,朝堂必乱。

  萧景自己走,等于替他省了麻烦。

  “准了。”

  萧战天挥手,“明日启程。”

  “多谢父皇!”

  萧景叩首,声音里听不出半分不甘。

  起身,退后三步,转身出殿。

  走出御书房门槛那一刻。

  他脸上和煦的笑意,一寸一寸收干净。

  京都。

  他还会回来。

  一定会的。

  萧景眸光遥遥望向瑞王府的方向,眸底一抹阴冷掠过,低语:

  “走之前,还是要给你留下一份大礼的。”

  ……

  巡查司。

  马车缓缓停在门口。

  萧策下车,刚踏入衙门——

  郑骁急急忙忙走来,面色怪异,沉吟道:

  “王爷,不好了。”

  萧策剑眉蹙起:“怎么了?”

  郑骁压着嗓子:

  “韩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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