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予抬头,撞进一双茶褐色的眼眸里。

  “霍礼?”

  人潮涌动,霍礼犹豫片刻,抬手圈住她的肩头,“你怎么样?”

  过近的距离下,祝知予甚至能听见少年心跳加速的全部过程,他在害怕吗?

  “祝知予?你怎么样?”

  关切的话语传进耳畔,祝知予正要回答,忽然瞥见寒光闪过。

  小偷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把水果刀,径直朝霍礼的手扎去。

  “小心!”

  祝知予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止,下一瞬,霍礼的腕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转,剧烈的疼痛让小偷的偷袭轨迹瞬间偏移了三分,刀刃擦着霍礼的内腕浅浅划过。

  霍礼无知无觉,抬脚踹上小偷的膝盖,“砰”的一声,对方当即摔倒在地,失去反抗力。

  周围人群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自发散开,让出一片空地。

  “怎么回事?”

  “好像是小偷偷东西被当场拿住了!”

  “我去,你的包被划了!”

  藏在人群中的几个同伙悄悄往后退,想要撤离,转头却被便衣警察拦住去路。

  “盯了你们好久,现在人赃并获,跟我们走一趟吧。”

  其余几个警察挤进空地,将地上扭滚的小偷拷上手铐。

  “疼疼疼疼!我的手我的手!”

  小偷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警察低头看了一眼,小偷的右手腕骨明显变形,翻转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报告,他的腕部错位了。”

  领头的队长看了一眼淡漠的霍礼,还有他身前焦急不已的小姑娘,出示自己的证件后道:“麻烦二位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只是简单做个笔录,还有伤口包扎。”

  霍礼的腕部不断有血珠渗出,可他好像没什么知觉,只低头看向祝知予,温声询问,“祝知予,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有事!”

  祝知予抽出包里的丝巾,抬起他的手掀开袖子,下一瞬,愣在当场。

  只见一条蜿蜒的疤痕从少年腕部起始,一路攀爬至臂弯,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丑陋。

  疤痕边缘残留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陈旧烟疤,皮肉微微凹陷,色泽暗沉。

  更揪心的是,周围还有无数道划痕,深浅不一,方向一致,显然是自残留下的。

  “你、你的手……”

  眼泪坠落的瞬间,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住她的眼睛。

  “抱歉,吓到你了。”

  霍礼声音低哑,带着歉意。

  祝知予偏头躲开他的掌心,抖着手将丝巾缠绕在他的手腕处,“走、走吧。”

  她走了两步,发现少年仍旧立在原地,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像一只被弃养的狗。

  无奈,祝知予主动牵起他的手。

  “别让警察叔叔等急了。”

  覃砚淮和顾灼赶到时,人群将两方相隔,他们只来得及看见两人上车的背影。

  顾灼:“砚淮哥!怎么办?姐姐被警察带走了!”

  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遇见这样的事情完全失去了方寸,只剩下慌乱。

  覃砚淮蹙眉,拿起手机拨通祝慧君的电话。

  警车内。

  祝知予端坐在后座,手心不断冒汗。

  霍礼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打架?家暴?自残?还是说都有?

  所以这就是他酷暑天也穿长袖的原因吗?

  霍礼的腕部不再渗血,确认妻子没事后心跳也逐渐平复。

  可年幼的妻子这会却浑身发抖,掌心的汗水一阵接一阵,夸张到甚至从两人紧握的指缝流出。

  是被他吓到了吗?

  霍礼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反而被攥得更紧。

  祝知予仿佛没有意识到,侧头给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

  有多勉强呢?明明是想安慰他,可声带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看着不像笑,像哭。

  霍礼没敢再靠近她,也放弃了挣扎,任由指尖被她攥得发麻。

  霍礼和祝知予坐在后排,前排的两个警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交流了一遍。

  端午节人流量太多,警车开了半小时才到达警局。

  队长率先下车,敲了敲驾驶位车窗。

  等人下来后,他压低声音道:“待会做笔录的时候说话温柔点,其他的等家长来了再询问。”

  警员点头应是。

  祝知予虽然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大概也知道与身旁的霍礼有关。

  等车门打开,她也没松手,就这样牵着霍礼下了车。

  霍礼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麻麻的,又刺又疼。

  “祝知予,害怕的话就松手吧。”

  祝知予心脏怦怦跳,她确实害怕,但不是怕霍礼。

  两人分明只相隔不到半米,可她却感觉他们遥远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家庭不算和睦,父亲儿时出轨,母亲被骗着净身出户,但好在祝慧君抓住了商机,东山再起,从小没缺过她吃喝,随便一个礼物就价值几万。

  就算缺少了父爱,但她依旧是母亲捧在掌心的小公主。

  犹记得某次,花瓶摔落后划伤了她的指尖,血珠冒出来的时候,她疼得直冒金豆豆,祝慧君第一时间赶来查看,让家庭医生消毒包扎,还答应给她买心心念念的玩具,忙活好一通才将她哄好。

  而霍礼,一身陈旧伤痕造就了早熟的性格,他的内向、沉默、乃至阴郁,都是被现实逼迫的。

  以至于被小偷划伤后,仿佛早就麻木,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伤势,而是关心她的情况。

  明明,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霍礼,你一定很疼吧?”

  霍礼微愣,垂眸看向手腕处的丝巾。

  那里早就不疼了,甚至对他来说,比不上任何一次霍庭的殴打。

  祝知予深吸一口气,主动凑近他的耳畔,小声说:“报警吧,我陪着你。”

  霍礼垂眸,年幼的妻子关切地看着他,手指下意识攥紧,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冷汗的白桃香味。

  让人止不住地上瘾。

  这下不只指尖麻麻的,心脏乃至四肢百骸,都传来切实的刺痛。

  眼前的妻子实在太可爱,可爱到霍礼想要将她撕碎揉进血肉,让别人无法窥探到哪怕一眼。

  可是不行。

  霍礼压下那熟悉而压抑的狂热,摇了摇头,“没事,都已经解决了。”

  那个笼罩了他阴暗童年无数岁月的人渣,被他亲手送进监狱。

  再过一段时间对方就要出来了,而他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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