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陈默与阿丫打发下山后,朔离迈着稳健的步伐向上攀登。

  越往上,空气愈发稀薄。

  经过灰蓝色晶石潜移默化的改造,这具十八岁的躯壳拥可怕的耐力,在无垠的积雪中走出了如履平地的架势。

  一路上,朔离走几步停一下。

  她用木棍戳出小坑,捡起碎石垫好,又从衣摆上撕下布条系上旁边的枯枝。

  “你在这磨蹭什么。”

  S-02看着朔离一路走一路留记号的行为,语调不耐烦。

  “你把他们打发走了,自己却在这里玩这种扔石子的无聊把戏,浪费时间。”

  “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

  朔离哈出一口热气,在寒风中搓了搓手。

  “我这不是在给陈默留印记嘛,指不定他安顿好阿丫,转头又跟着印记爬上来了呢。”

  “就那个被几块冰雪就吓得直打退堂鼓的废物?”

  “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希望,等他回去吃上了热饭热汤,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啃树皮。”

  “你懂什么?”

  朔离回怼。

  “刚才那小子看我的时候,眼里憋着一股火呢。”

  她拄着木棍继续往前走。

  “人在那个节骨眼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他要是心一横,肯定能找过来……反正我做点记号又不废什么事。”

  S-02懒得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口舌,飘着跟上少年的步伐。

  风声在耳畔呼啸,四下全都是单调刺目的惨白色。

  朔离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周围连一根杂草都没看见。

  “哎。”

  她用手里的短木棍敲了敲身侧厚实的冰面,打破了只有脚步声的枯燥。

  “你成天说那老头见识短浅,那你见多识广的,你给我说说——这个仙人,一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啊?”

  “是满脸皱纹白胡子拖到脚背,还是随手一指就能变出一屋子烧鸡烤鸭?”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S-02准备嘲弄的神情僵在脸上。

  “呃……”

  一个尴尬的单音节。

  她哪里见过什么仙人?那都是自己根据玄幻网文胡扯的,里面一般是怎么写的来着……

  S-02清了清嗓子,端出高深莫测的架势。

  “这个嘛,那地方一般来说被称之为‘修真界’。”

  “而你口中俗称的仙人,在那是被称为‘修士’的,他们并不是生来就会变烧鸡的存在,也是分三六九等,有强有弱。”

  “哦,修真界。”

  朔离饶有兴致地点头。

  “然后呢?怎么修仙?”

  “修仙……修仙自然是有些门槛的。”

  她磕磕绊绊地拼凑着设定。

  “首先,需要一种叫作‘灵根’的东西。”

  “呃,这个灵根分什么金、木、水、火、土……还有什么变异的冰啊雷啊各种杂七杂八的灵根。”

  她越说越觉得脑子发虚,赶紧把话题往宽了扯。

  “当然了,或者是需要什么特殊体质,不过这也不一定,那些写得天花乱坠的规矩谁说得清。”

  “反正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要拼命去吸收一种叫‘灵气’的能量,然后用来提升自身的境界!”

  S-02长吁一口气,自以为十分圆满地完成了这段解说。

  “吸收灵气这个我大概能懂,吃饱了饭力气就大点嘛。”

  少年眨了眨眼。

  “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境界’,又是个什么东西?”

  “境界嘛,非常好记,一共就分四个。”

  这个问题刚抛出来,S-02的抢答便脱口而出。

  她早就记不清具体的什么筑基、金丹之类的拗口名称了,但她有另一套说法。

  “第一个叫‘蝼蚁境’,这通常指代那些比自己弱的蠢货,一脚踩死就行。”

  “第二个是‘道友境’,指代实力跟自己差不多的家伙,偶尔可以合作,但主要是用来算计的。”

  “第三个叫‘前辈境’。”

  S-02指了指上方。

  “就是比自己强太多的怪物,碰见这种惹不起的,直接掉头就跑。”

  “最后一种,叫‘小友境’。”

  “这种最麻烦,是指实力比自己弱,但背后有个打了小的来老的硬背景的人,杀之前得先想好怎么毁尸灭迹。”

  朔离拄着木棍,盯着那张满是得意的虚幻脸庞,眼里写满了大大的狐疑。

  “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吧?”

  她揭穿了这套狗屁不通的瞎话。

  “这都什么跟什么?蝼蚁道友的,谁家神仙用这种下三滥的规矩算高低?”

  心思被戳破,S-02炸毛了。

  “哪有!”

  “法则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我说的就是最核心的判定标准,是你自己听不懂这种直指本源的话!”

  “……哦。”

  敷衍的一个字落下,朔离转过头,不再理会这只心虚的投影,抓紧麻绳继续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积雪越来越厚,一块潜藏在松软雪层下的断层挡在前方。

  朔离右脚蹬上去,准备发力,可光滑的冰面载不住皮靴的抓地力。

  “刺啦。”

  鞋底打滑,少年的身体一下失去平衡。

  “小心!”

  还在旁边不爽的S-02惊呼,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快。

  半透明的身影从斜上方俯冲下来,她伸出双手,抓向朔离坠落的肩膀。

  然而,墨黑色的指尖穿透了粗糙的麻衣和皮肉。

  在这个世界里,她只是一段没有任何质量的虚幻记忆。

  朔离在滑落不到半尺的位置时,左手手腕爆发绞劲,硬生生凭借着变态的臂力将木棍戳进旁边的石缝。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折转变向,稳稳地用双脚踩在了另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风雪中,少年稳住身形。

  她仰起头,看着双手还维持着虚抓姿势的S-02,咧开嘴笑了起来。

  “噗。”

  “!!!”

  S-02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急切救人的蠢样,脸色阴沉了。

  “你什么意思?”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下方满脸促狭的少年。

  “你根本就没有失去平衡,在这里逗我玩?”

  朔离抓着木棍站直,耸了耸肩。

  “是啊。”

  她笑得惹眼。

  “你刚才那副着急忙慌的表情真是好笑。”

  “。。。”

  “喂,谁允许你凝起实体来戳我的!”

  “戳的就是你这嘴贱的弱智小鬼。”

  ……

  一路的斗嘴伴随着冷风与碎冰,漫长的攀岩在无休止的吵闹中消磨了对恐惧的感知。

  天光在头顶大面积散开。

  朔离踩上最后一块岩石,她大口喘着气,双腿发酸。

  雪山之巅,彻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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