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哥,你这是什么眼神?

  少年干笑了一声。

  她随性地耸了耸肩,拍在他后背的手顺势向后撤去。

  “我这不是好好的——”

  话语还未落地,一只手猛地从身侧探出。

  聂予黎的五指死死扣住朔离正欲收回的右手。

  手背因为用力而绷起了数条青筋,错落有致地盘踞在肌肤上。

  “疼!”

  朔离惊呼一声,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

  她试图往回抽夺自己的手臂,脚下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松开!”

  聂予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拉近了两人本就岌岌可危的间隙。

  他低下头,凑近那张面容。

  “朔离……”

  只要抓住她就好。

  只要抓住她……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

  在聂予黎收缩的掌心中,朔离被擒住的手腕率先失去了实质的形态。

  青色的衣袖连同皮肤,炸成了翻滚的黑色魔气。

  溃散的势头沿着断裂的手腕迅速向上蔓延。黑发、青衣、连同尚未骂完的抱怨,尽数化作一缕刺鼻的魔气。

  被外门山道上的冷风一吹,她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聂予黎着抓握的姿势,右臂僵硬地悬停在半空中。

  三百年前,苍梧的【无生】,早就把那人从世上抹除得彻彻底底。

  刚刚还在他面前鲜活叫嚷的景象,不过是一场荒谬绝伦的大梦。

  这是一道心魔。

  聂予黎太清楚了。

  自他的修为突破至渡劫后期,便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寸。

  曾被誉为青云剑首的冷静与克制,早在那人化作飞灰的瞬间,就被硬生生剖去。

  他拒绝了宗门长老让他进入洗心池闭关斩尘的提议。

  如果斩去心魔,剥去记忆,他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哪怕只是一个会骂他的幻影,他也甘之如饴。

  聂予黎宁愿被这只由自己偏执喂养出的邪魔日夜噬咬心脏,也不想再也见不到她。

  “……力气用大了。”

  男人松开紧握的拳头,几缕残存的黑气从指缝间溜走。

  下一次,该轻一些。

  轻一些,她或许就能多留片刻,多说上两句话,但也不能留太久……不然,他便要堕魔了。

  这等扭曲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扎根。

  聂予黎收回凝视前方的目光,执念褪去,重新覆上了温和而死寂的冰霜。

  他踩着铺满枯叶的石阶,平稳地向着外门后山的方向走去。

  ……

  大劫过后,灵气日渐稀薄,管事堂也不复昔日那般喧嚣。

  管事抬起头,视线触及来人深蓝色的长袍以及覆绑于左目的白纱时,整个人骇得立刻从硬木椅上弹了起来。

  “掌、掌门!”

  管事连滚带爬地绕出柜台。

  “您怎么亲自屈尊降临外门了?”

  “若有吩咐,只需传音一道,弟子立刻将您所需之物送至天枢峰。”

  聂予黎抬手示意他免礼。

  “不必惊惶,我今日下山,是为了取一枚令印。”

  “清溪谷的禁制令印,取来给我。”

  “清溪谷?好!”

  管事立刻转身,垫着脚从背后翻找出一个蒙尘的榆木匣子。

  按照青云宗的规矩,即便是掌门取用宗门属地的令印,也需要在卷宗上核对归属并签押。

  管事翻开总册,手指顺着名录一路向下滑动,寻找着清溪谷的对应记录。

  “掌门稍候,弟子这就为您核销记录——”

  管事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凑近账册,反复核对上面的字迹,又揉了揉眼睛。

  “掌门,这账本不对劲。”

  管事将册子转了个边,推到聂予黎的面前,指着清溪谷一栏的记录。

  “这上面记录着,清溪谷的大片灵田是三百多年前由您出面,动用个人功勋承包下来的。”

  他的手指在记录后方点了一下。

  “可是承租人,也就是清溪谷谷主的名字,竟然全空了。”

  泛黄的纸页上,关于聂予黎划拨灵田的记录清晰可辨。

  但在本该写着谷主名讳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

  管事看着这片空白,语气中透着不解。

  “到底是谁如此粗心大意,在登记时居然把正主的名字给漏了?”

  “弟子这就去查档,看看到底是哪位师门长辈遗漏的过失。”

  聂予黎目光垂落。

  “……”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

  【无生】,是连同天地概念一并抹除的神通。

  那只穿透胸膛的手,不仅夺走了一条鲜活的性命,连同这方天地间关于其存在过的痕迹也被擦除。

  聂予黎的指节攥紧。

  难言的痛楚从神魂的最深处蔓延,远比挖去心肺时还要鲜明百倍。

  他没有让这股剧烈的情绪冲破面部的伪装。

  聂予黎闭上右眼,再度睁开时,眼中古井无波。

  “嗯。”

  他短促地应了一声,伸手拿起清溪谷的令牌。

  “不必查了,就这样吧。”

  将令牌收入袖中,聂予黎转身走出管事堂。

  他踩着有些破败的青石板路,继续向后山走去。

  这条路,是从前新晋弟子入宗考核必经的试炼石阶。如今大劫过后,新入门的弟子寥寥无几。

  “再接我一招!”

  “你也就是占了兵器的便宜,换成木剑,你连我一招都挡不住。”

  前方的拐角处传来兵器交击的碰撞声。

  两名穿着灰衣的外门弟子正举着尚未开锋的铁剑在山道旁打闹。

  他们年纪尚小,只有练气期的修为,不知是大劫后哪一年新收录的孩童。

  铁剑在他们手中挥舞得毫无章法,更多的是在消耗少年人过剩的精力。

  聂予黎的脚步踏碎了地上的一根枯枝。

  “咔哒。”

  两名正打得难解难分的外门弟子动作猛地一僵,循声望去,手中的铁剑当啷落地。

  “弟、弟子叩见掌门!”

  在等级森严的青云宗,寻常外门弟子终其一生都难以见上掌门一面,更别提在打闹玩乐的怠惰时刻被抓个正着。

  聂予黎在他们跟前停下脚步。

  “你们入门几年了?”

  跪在左侧稍大些的弟子壮着胆子,颤巍巍地回答。

  “回掌门,弟子二人是十三年前入的山门。”

  十三年。

  距离当年那场大劫,已经过去得太久了。

  新一辈的人,他们的记忆是崭新的,他们听着宗门的传说长大,构建着对世界最初的认知。

  “我问你们一件事。”

  聂予黎语调温和。

  “你们在宗门听晨课时,或是私下翻阅典籍残卷时,可曾听闻过一个名号?”

  两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掌门请问,弟子定当知无不言。”

  “寂灭刀客。”

  聂予黎吐出这四个字。

  “你们,可曾知道这个名号,又知晓些什么?”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在古早言情文里独自升级,我在古早言情文里独自升级最新章节,我在古早言情文里独自升级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