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阙肩膀颓然地耷拉下来,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七月,以前是我混账,是我不好,我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当时我气昏头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话。”

  那天他喝得有点上头了,鹿七月又怀着顾清宴的孩子,他心里郁闷,说起话来就口不择言。

  没想到被鹿七月听了去。

  他心里那个后悔,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他拉起鹿七月的手,眼睛湿漉漉的,“如果能让你解气的话,你就扇我嘴巴子吧。”

  鹿七月抽回自己的手,皱着眉,“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是小事,可是我是从那一天过来的,我付出过真心,可是我的真心被你踩在了脚下,你肆意践踏我的尊严,宋阙,我没办法原谅你。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别再出现在我和我家里人的面前。”

  宋阙低下头去,眼里的失落显而易见,“除了这个,其他我都愿意为你做。”

  鹿七月专注盯着锅里的菜,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宋阙一怔,勉强笑笑,“好,我就在客厅,有需要帮忙叫我。”

  鹿七月埋头炒菜,没有搭理宋阙,宋阙走出了厨房,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手托着腮,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盯着鹿七月的一举一动。

  只要还能在她身边,看着她就够了。

  *

  吃过饭后,宋阙上了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就彻底消失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小陈的电话,声音沉下来:“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立刻绷紧了:“查到了。传承珠宝近几年一直在推行‘新城镇扩张计划’,短短几年门店增加了八百多家,步子迈得太大。加上最近黄金价格大涨,消费者观望情绪重,公司销量下滑得厉害,现在资金缺口很大,正在跟各个银行谈贷款的事。”

  宋阙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节奏不紧不慢。

  小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圈子里有传闻说,顾家想跟某银行总裁的千金联姻,那位千金叫赵晓彤。顾家佣人透露,明天顾清宴会跟赵晓彤相亲。”

  宋阙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他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嘴角缓缓勾起来,声音兴奋:“你把这个消息爆料给各大媒体。不用指名道姓,就说‘某珠宝企业为获贷款安排豪门相亲’,暗示是顾家就行。”

  小陈犹豫了一下:“宋总,这样会不会……”

  “去办。”宋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上,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眯着眼看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

  顾清宴,你到底会选爱情还是事业呢?

  第二天,下班后宋阙开车去鹿七月家。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想起浩浩那个小兔崽子,好像特别讨厌自己,天天在鹿七月面前说他是“大坏蛋”,害得鹿七月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下降。

  他得想办法把那小兔崽子哄好。

  小孩子应该都喜欢玩具吧。

  宋阙在导航屏幕上点了点,拐进附近一家商场。

  玩具店里的灯光明亮得晃眼,各种玩具堆满了货架,看得人眼花缭乱。

  导购小姐看到他走进来,眼睛一亮,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都软了几分:“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宋阙扫了一圈货架,大手一挥:“把3岁男孩喜欢的玩具都给我包起来。”

  导购小姐麻利地打包,宋阙刷了卡,拎着满满两大袋玩具出来,塞进后备箱,直接开车去了鹿七月家。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鹿七月正在厨房里盛汤。她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跳。

  她有一种预感,按门铃的人是宋阙。

  她愣在原地没动。

  可浩浩已经兴高采烈地跑到了门边,搬了张小板凳自己站上去,踮着脚尖,拧着把手“咔哒”一下打开了门。

  宋阙听到里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紧张得手心都冒着汗,听到门锁咔哒声时,他的那股兴奋劲冲到了头顶。

  鹿七月微微偏过头看出去。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宋阙。

  浩浩歪着脑袋瞅他,撅着嘴道,“大坏蛋,你又来干嘛?”

  宋阙把玩具包装袋递过去,浩浩接过来看了一眼,似乎不怎么感兴趣,转身就跑到了鹿七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鹿国庆见宋阙来了,咧嘴笑了:“我们正准备吃饭,你留下来吃饭吧。”

  宋阙一口答应。

  宋阙蹲下来把包装拆开,拿出一个变形金刚递到浩浩面前:“这个会变形的,你看,一掰就变成汽车了。”

  浩浩盯着变形金刚看了两秒,眼睛倏地亮了,一把接过来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

  变形金刚,浩浩老早就想要了,可是妈咪说他玩具太多了,不能再给他买。

  宋阙又把另外几盒玩具往前推了推:“这些都是给你的。”

  鹿七月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开口:“家里的玩具已经很多了,别给他买这么贵的。”

  宋阙不想鹿七月生气,连声应好,“好。”

  浩浩已经抱着变形金刚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了,头也不抬地拆包装。

  宋阙犹豫了一下,也蹲下去,然后干脆坐在了地板上,跟浩浩并排靠着茶几,教他怎么把机器人的胳膊掰成车轮。

  “这里,对,一卡就进去了。”宋阙的声音放得很柔,指尖点着变形金刚的关节位置。

  浩浩仰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学他的动作,试了两次没成功,宋阙伸手帮他卡进去,浩浩立刻就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鹿七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口有些酸涩,宋阙几个玩具就把这个傻儿子给收买了,两人还玩得很高兴,鹿七月心里很不是滋味,隐隐担心将来宋阙会跟自己抢孩子。

  “叔叔,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擎天柱,汽车人的老大。”

  “什么叫汽车人?”

  “就是能变成汽车的机器人,很厉害的。”

  “那叔叔你会变吗?”

  宋阙卡了一下壳:“……”

  浩浩咯咯笑起来,笑声响亮得像一串铃铛。

  吃晚饭的时候,浩浩破天荒挨着宋阙坐,还主动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叔叔吃。”

  宋阙给鹿七月剥了虾放进去她的碗里。

  鹿七月掀开眼皮看了看他,没有动那只虾。

  宋阙盯着那只不被青睐的虾仁,心头苦涩。

  鹿七月假装没看到,低头扒饭。

  吃过饭后,鹿国庆拍了拍鹿七月的肩膀:“七月,你送送宋阙。”

  她只好放下碗筷,跟着宋阙走到电梯旁。

  电梯还没到,宋阙忽然掏出手机,把屏幕亮到了鹿七月面前。

  蓝色的荧光映在她脸上,是一篇财经新闻的截图,标题赫然写着“传承珠宝陷资金困局,传将与某银行联姻解围”。

  鹿七月皱了皱眉:“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宋阙盯着她的眼睛,“顾清宴正在跟银行家的千金相亲,很快就会联姻。拿到贷款,他才能保住他的总裁位置。”

  鹿七月闷闷的,表情不太舒服,语气也冷淡下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阙觉得自己那颗心脏好像越来越硬了,像被反复摔打,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伤疤,再挨一刀也不觉得疼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他到底会选你还是选事业?他那个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算你跟他有一个孩子又怎么样?他的家里人会承认你吗?”

  鹿七月紧皱着眉头,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我跟他的事,跟你无关。”

  宋阙颓然地垂下手臂,眼底那点亮光暗了下去,失望地看着她。

  电梯“叮”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

  鹿七月冷道,“电梯到了,你走吧。”

  说完,转身就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大力关上了房门。

  宋阙在原地站了几秒,对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鹿七月以前从不会主动让他走,对比从前,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连唾沫都是苦涩的。

  宋阙出了小区,钻进车里,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给小陈拨了过去:“把传承珠宝投资的海外黄金矿产被盗,银行调低顾家信用等级的事情也透出去。”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阅读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顾清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度过这一关。

  跟我抢女人,还嫩着呢。

  鹿七月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宋阙说的话也许是真的,顾清宴最近确实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疲惫。

  她当初到纽约的时候,顾清宴给了她那么多帮助,现在他遇到了危机,她总不能袖手旁观。

  她拨通了顾清宴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顾清宴的声音传来,沙哑而低沉:“七月?”

  鹿七月捏紧了手机:“你公司资金真的出问题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清宴轻轻叹了口气:“你看到新闻了?银行担心坏账,调低了公司的信用等级,现在贷不了款。还在想办法,你别担心。”

  “我还有一些积蓄,”鹿七月说,“能凑出五百万来。你先拿去应急。”

  顾清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七月,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是我的事,不该让你来操心。五百万只是杯水车薪,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肯定能解决的。”

  鹿七月攥着手机,勉强笑了笑,“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你压力大的时候,可以跟我倒到苦水。”“嗯。”

  第二天,鹿七月正在办公室画设计稿。

  助理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鹿总,有位宋先生来找您,高高大大的,挺帅。”

  鹿七月愣了愣,猜到是谁,“说我不在。”

  话刚落音,门推开,宋阙穿着一件墨绿色衬衫,白色的西裤,慵懒矜贵,他走进来,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翘起二郎腿,“七月,我想跟你谈合作。”

  鹿七月对助理点了下头:“你先出去。”

  助理轻轻带上了门。

  宋阙的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

  鹿七月随即想到了传承公司的爆料极有可能跟宋阙有关。

  门一关,鹿七月就盯着宋阙的眼睛,开门见山:“是不是你把顾清宴公司海外矿产被抢劫的事是你爆料出去的?”

  他往后靠了靠,两条长腿交叠,毫不掩饰,“没错,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鹿七月的声音压着怒意。

  宋阙忽然站了起来,斜斜靠在她办公桌边缘,身体往前倾,脸突然在鹿七月面前放大。

  他的气息扑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他的睫毛几乎要扫过她的脸颊,鹿七月整个人往后抵着真皮椅背,怒瞪着宋阙。

  “顾清宴现在在跟他大哥争夺家族管理权,如果他贷不出款来,董事会就会把他换掉,到时候公司自然会被他大哥拿走。他肯定会为了贷款联姻,七月,死了这条心吧。你跟着我,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鹿七月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口口声声说要尊重我,可你依然没有变。还是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你毁掉顾清宴的事业,拿这件事威胁我,逼我选你。”

  “就算我不爆料,媒体也早晚会知道的。”宋阙打断她,语气理直气壮。

  鹿七月攥紧了扶手,指甲掐进皮面里,生气道,“就算清宴选择联姻,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你别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助理探进半个身子:“鹿总,有客人来访,需要带到会议室吗?”

  “好。”

  鹿七月看向宋阙,“我还有工作要忙,你走吧。”

  宋阙苦涩一笑,“七月,我真的有合作要跟你谈,我有一部大IP马上就要开拍了,我想跟你们合作打造联名款,如何?”

  July主要做高端花丝镶嵌设计,目前在国内的知名度还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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