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

  余薇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短暂的茫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停车场、那些人、争抢、摔倒还有裙摆上的血。

  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孩子……”她猛地撑起身,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脸色瞬间更白。

  “别动!”旁边立刻传来时清屿的声音。

  他一直坐在床边。

  余薇转过头,看到他的时候,眼眶一下红了,“清屿。”

  时清屿起身扶住她,“你刚醒,别乱动。”

  余薇抬手抚上自己的腹部,然后死死抓过他的手,“孩子呢?”

  时清屿沉默了一秒,“已经生了。”

  余薇整个人僵住,“生……生了?”

  “嗯。”

  “那孩子怎么样?”

  “还在新生儿监护室。”

  时清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沉。

  “医生说孩子早产,月份还小,暂时还需要观察。”

  余薇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她当然知道七个多月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她以前去做产检的时候,医生曾经说过,孩子至少要尽可能撑到三十七周。

  可现在……才七个月。

  余薇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怎么办……”

  “清屿,怎么办?”

  “我们的孩子会不会……”

  “不会。”

  时清屿立刻打断她。

  “医生会救他的。”

  “你先把身体养好。”

  余薇哭着点头。

  时清屿看着她,目光沉了几分。

  “到底发生什么了?”

  余薇的哭声顿了一下,她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从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知道,时清屿迟早会问。

  可她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她不可能告诉他——那些人原本就是她找来的。

  她更不能告诉他,她真正想做的,是让他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

  “我……”余薇张了张嘴,眼神却开始闪躲,“我也不知道。”

  时清屿眉头微皱,“你不知道?”

  “嗯。”她咬住嘴唇。

  “我就是突然被几个人拦住了。”

  “他们想抢我的包。”

  “我不肯给,他们就推了我一下。”

  “然后我就……”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眼泪再次掉下来。

  时清屿看着她。

  “你认识他们吗?”

  余薇心里猛地一跳,“不认识。”

  回答得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意识到了异常。

  她赶紧低下头。

  “我真的不认识。他们突然就冲过来了。”

  时清屿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余薇现在刚生完孩子,脸色苍白得厉害,浑身都是虚弱的样子。

  他最终没有继续逼问。

  “算了。”他替她掖了掖被角,“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说。”

  余薇偷偷松了口气。

  “清屿……你别怪我。”

  她哭得很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没怪你。”时清屿看着她,“先养好身体。孩子那边,我会一直守着。”

  余薇点了点头。

  可当男人转身准备去倒水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却一点一点收紧。

  心里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股恐惧。

  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如今她只能祈祷,孩子一定要平安。

  否则,她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有了。

  *

  上午九点,新生儿科外。

  时清屿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隔着玻璃,他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一团,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淡淡的血管,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旁边的仪器不停发出细微的滴声。

  时清屿站在玻璃外,一句话都没有说。

  徐曼站在他身边,眼眶也有些红。

  “清屿……”她低声开口,“孩子会没事的。”

  时清屿没有回答,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

  隔着这一层玻璃,仿佛怎么都碰不到里面那个小小的孩子。

  他第一次真正知道,原来做父亲,就是看着这么小的一条生命躺在那里,却什么都帮不上。

  只能等,只能祈祷。

  而病房里,刚刚打完营养针的余薇侧过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她心里却越来越慌。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个自己一直刻意忽视的问题。

  孩子出生,迟早要做各种检查,也迟早会长大。

  而她最大的秘密……

  真的能藏得住吗?

  余薇住院的第三天,孩子的情况突然出现了变化。

  下午刚过三点,病房外还算安静。

  余薇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目光却始终落在手机上刚收到的那条消息。

  【宝宝今天情况暂时稳定,医生让继续观察。】

  是徐曼让人发给她的。

  余薇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些。

  这几天,她一直躺在病床上休养,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时清屿每天都会过来看她,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新生儿监护室外。

  他和她说得最多的话,也从以前的那些琐碎事情,变成了:

  “孩子今天怎么样?”

  “医生怎么说?”

  “奶粉让人准备了吗?”

  “明天我再过去一趟。”

  余薇听着这些,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她当然希望时清屿在乎孩子,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所有人都在围着那个孩子转,只有她,安静地躺在这里。

  她甚至不敢想,等孩子真的长大以后,这个家里还会不会需要她。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时清屿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余薇见状,心里莫名一沉,“怎么了?”

  时清屿没有回答,先走到她床边。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余薇看着他,“孩子呢?”

  时清屿顿了一下,“刚刚医生过来,说孩子的情况有一点变化。”

  “什么变化?”余薇脸色瞬间白了。

  “医生还没说得很严重,只是几个指标突然不太稳定。”时清屿说得很平静。

  可那双原本沉稳的眼睛里,还是泄出了一丝压不住的担忧,“他们正在继续观察。”

  余薇一把抓住他的手,“会不会有事?”

  “不会。”时清屿反手握住她,“先别自己吓自己。”

  余薇点点头,可她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半点减少。

  傍晚六点多。

  时清屿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脚步还没走出几米,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时先生。”

  他转过头,一名医生快步追了出来。

  “孩子刚才的情况又出现了波动。”

  时清屿脸色一变,“严重吗?”

  “目前还不能下结论。”医生沉声说道,“不过孩子的相关指标不太理想,需要继续观察。”

  “另外,有个情况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

  医生将手里的病历夹翻开。

  “孩子可能需要准备输血。”

  时清屿怔了一下。

  “输血?”

  “对。”医生点头。

  “早产儿身体比较弱,后续如果出现贫血等情况,可能会需要输血治疗。我们现在先把相关准备工作做起来。”

  时清屿没有多想。

  “需要什么?”

  “先核对一下家属信息和血型。”

  “没问题。”时清屿点头。

  医生又看了眼病历,“那麻烦您跟我们确认一下。”

  时清屿报出了自己的信息“血型A……。

  护士低头快速记录,随后又问:“孩子母亲呢?”

  “余薇血型?”时清屿顿了顿,“我记得是O型。”

  护士点头,“好。”

  说完便拿着资料离开。

  时清屿站在原地,眉心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医生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有一点奇怪。但很快,他又把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早产儿的情况复杂,医院谨慎一些,也正常。他没有往别处想。

  可还不到二十分钟,刚才那名护士再次回来了,脸上的神色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时先生。麻烦您稍等一下。”

  “刚才核对资料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一项信息需要重新确认。”

  时清屿看着她,“什么信息?”

  护士犹豫了一下:“是孩子的血型。”

  时清屿眉头微微一皱:“孩子是什么血型?”

  “这正是问题所在。”护士解释道:“我们刚才按照之前登记的资料进行核对,可孩子今天重新检测出来的血型结果,和系统里登记的信息有出入。”

  时清屿愣了一下,“会不会是检测出了问题?”

  “现在还不好判断。”护士摇摇头,“所以医生让我们先重新确认一下。”

  这时医生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时清屿看向他。

  医生把手里的检查单递过来。

  “目前孩子检测出来的血型,需要再次复核。”

  “因为和之前登记的家属信息存在一些矛盾。”

  时清屿低头看向那张纸。

  上面是几项他完全看不懂的检测数据,可其中一行血型结果,却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哪里对不上?”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尽量用通俗的方式解释。

  “我们现在掌握的家属血型资料和孩子目前检测结果,并不能直接对应起来。”

  “所以我们不能排除检测误差,也不能排除之前登记信息有误。”

  “最稳妥的办法,是重新给家属做一次血型确认,同时重新检测孩子。”

  时清屿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很快。”医生点头,“最多几个小时。”

  “好。”时清屿应了一声。

  医生离开后,他却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手里的那张纸,被他无意识地捏紧了一角。

  其实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医院检测出了异常,复查就是。

  也许只是记录错误,也许只是检测误差,也许……什么都没有。

  时清屿这样告诉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却莫名有些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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