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鹤看着她,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柔下来。

  “想清楚了?”

  舒觅点头,“嗯。”

  “后悔吗?”

  “应该……不会。”

  男人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只是应该?”

  舒觅被他说得有点恼,抬手拍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抬杠?”

  男人终于笑了。

  舒觅看着他的笑,耳朵更热了。

  她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到了他面前。

  时景鹤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钱。”

  “多少?”

  “五千万。”

  男人明显顿了一下。

  舒觅认真看着他。

  “这是我重生……重新做人以后,自己攒下来的。”

  “你以前不是总投喂我吗?”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现在也该轮到我投喂你了。”

  时景鹤没有说话。

  舒觅继续道:“不过我不会做饭。所以……”

  她轻轻咳了一声。

  “你以后想吃什么,我请客。”

  “想去哪里吃,我陪你。”

  “以后都请。”

  男人终于抬起眼,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是很淡的笑意,而是连眼底都染上了明显的暖意。

  舒觅看得有些发怔,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

  时景鹤伸手拿起那张卡。

  “舒觅。”

  “你知道你这句话,在我这里值多少钱吗?”

  舒觅眨了眨眼。

  “值……五千万?”

  男人看着她,“值我整个时家。”

  舒觅愣住,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嘀咕。

  “你们有钱人说话都这么夸张吗?”

  时景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男人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忽然开口问:“你有没有想过,之前我为什么一直让你来云澜?”

  舒觅一愣,她确实没有认真想过。

  以前她总觉得,是自己厚着脸皮蹭资源。

  后来又觉得,是他觉得她有趣。

  再后来,她甚至觉得,是自己运气好,碰到了一个愿意纵容她的大佬。

  可现在……她忽然有点不敢听答案。

  “因为……”

  她抬头看着他,时景鹤的目光很安静的落在她脸上,然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我也想见你。”

  舒觅彻底愣住。

  她站在那里,足足好几秒都没有动。脑子里却像有烟花接连不断地炸开。

  “你……”舒觅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你为什么不早说?”

  时景鹤看着她,嘴角带着促狭笑意,“早说你就不敢来了。”

  舒觅安静两秒,然后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男人唇角微微扬起,“那现在呢?”

  他看着她,“还敢来吗?”

  舒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再躲,“敢。”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但是……”

  “你得负责管饭。”

  话音落下,时景鹤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窗外恰好响起一声烟花。

  砰的一下,整片夜空都亮了起来。

  窗外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地绽放,新年的钟声也终于在这一刻响起。

  *

  除夕夜的烟火声,从窗外一阵阵传进来。

  二房别墅的客厅里却没有多少过年的热闹气氛。

  佣人刚收走年夜饭的餐盘,桌面上还残留着几只没来得及撤下的酒杯和果盘。电视里正在播放春节晚会,主持人的笑声隔着一层空气传过来,显得有些不真实。

  余薇坐在沙发一侧,手掌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宽松的针织长裙,腹部已经很明显了。

  孩子已经快八个月了,再过不久,她就能真正成为时家的少夫人。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终于熬到了这一步。

  从大学开始接近时清屿,到两人国外同居,到重新站在时清屿身边,再到如今怀上孩子,她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白眼,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要孩子平安出生,她就什么都有了。

  “妈。”余薇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徐曼,“今天晚上那几个亲戚是不是都在问孩子的事?”

  徐曼正端着茶盏,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明显深了几分。

  “可不是嘛。”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余薇的小腹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

  “现在谁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可是我们二房的宝贝?你这一胎要是顺顺利利地生下来,可就算给我们立了大功了。”

  余薇听见这句话,心里跟着一松。

  她低下头,手掌轻轻抚了抚肚子,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应该的。”

  坐在旁边的时耀辉也笑了。

  “等孩子出生以后,老太太那边肯定要高兴。到时候该落实的,也就能落实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徐曼听着丈夫的话,也跟着笑起来。

  “是啊,等薇薇生下孩子,我们就能拿到集团那百分之十的干股。多了这个筹码,日后我们二房在公司里的话语权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她说着,忽然转头看向余薇。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其他什么都别想。”

  余薇抿唇,只当是没听见刚刚他们两人的谋划,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时清屿从楼上下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

  “还不睡?”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几个人。

  “过年呢,急什么。”徐曼笑着朝儿子招了招手。

  “清屿,过来坐。”

  时清屿走过去,在余薇身边坐下。余薇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累不累?”时清屿低头看了眼她的肚子。

  余薇微笑着摇头,“不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清屿,你刚才是不是又在看公司的事情?”

  “嗯。”时清屿应了一声,“年前积了不少事,过完年还有几个项目要跟。”

  余薇听着,没再说话。

  徐曼倒是顺着话接了下去。

  “等孩子出生,你也能轻松点了。”

  “到时候你该忙公司就忙公司,家里的事有我呢。”

  她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对了,孩子出生以后,月嫂和保姆我都已经让人先看好了。”

  “奶粉、婴儿房、还有以后孩子上学的事情,也都不用你们操心。”

  余薇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以后孩子上学?”

  “是啊。”徐曼笑着说,“咱们时家的孩子,自然要从小把最好的都安排上。”

  她语气自然,甚至没有注意到余薇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可那一瞬间,余薇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孩子……徐曼的话好像一直都没离开孩子。

  她把孩子的事安排的事无巨细,却从始至终没有人提到她这个人。

  甚至连她生完孩子后,本该补办的那场婚礼,也都没有人提过一句。

  徐曼还在那里笑着安排。

  “等孩子大一点,清屿你们俩也别太惯着。尤其是你,平时工作忙,别有空回来就惯着孩子。”

  “男孩子还是得……”

  后面的话,余薇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慢慢收紧,掌心里很快沁出一层细汗。

  她忽然就想起了在那次时氏答谢晚宴上,她躲在窗帘后,听到的徐曼跟徐凝的对话——

  “等那丫头把孩子生下来,拿稳了股份。至于以后留不留她做这个二少奶奶……那还两说呢。”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余薇的脊背。

  “怎么了?”时清屿察觉到她的异常,转头看她。

  余薇猛地回过神,立刻摇头。

  “没什么。”她努力笑了笑,“就是刚才孩子好像动了一下。”

  时清屿闻言,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真的?”

  “嗯。”余薇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过了一会儿,小腹果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时清屿的掌心微微一顿。他低头看着那微微隆起的地方,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少见的柔和。

  “还真动了。”

  余薇望着他。

  这一刻,她本该很开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刚刚涌上来的凉意却怎么也散不掉。

  孩子才是二房真正想要的。

  至于她,她只是孩子的母亲而已。

  如果孩子出生以后,她失去了利用价值……

  到时候,徐曼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余薇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立刻打住。

  怎么会呢?清屿爱她,明明已经答应过她,会给她婚礼,给她应有的身份。

  只要孩子出生,她就彻底坐稳这个位置。

  余薇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灯光落在时清屿俊朗的侧脸上,安静又英俊。

  余薇看了很久,脑海里却忽然涌出一个念头。

  如果以后……时清屿不能再有孩子呢?

  这个念头刚出现,她整个人便猛地僵住。

  余薇下意识别开视线,脸色白得厉害。

  “不……”她咬住唇,“我怎么会这么想……”

  客厅里,电视里的倒计时开始响起。

  “五——”

  “四——”

  “三——”

  窗外的烟花接连升上天空。

  新年的钟声响起,所有人都在迎接新的一年。

  只有余薇坐在客厅里,掌心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

  她第一次没有觉得新年意味着新的开始。

  反而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正在一点一点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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