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拿着文件夹走到办公区中间。

  “一个新型网络诈骗团伙,专挑老年人下手,卖虚假保健品。”

  “派出所那边摸到了他们的一个资金账户,但是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极强。”

  “资金经过了十几道海外虚拟币钱包清洗,现在线索断了。”

  顾霆琛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技术科那边怎么说?”

  老郑叹了口气。

  “老陈带着小王熬了一宿,查到的IP地址全是动态肉鸡。”

  “而且对方在通讯软件里全是用游戏黑话交流,什么‘打野’‘拿龙’‘送一血’。”

  “根本翻译不出真实意图。”

  顾霆琛把文件夹扔在宋千夏的桌子上。

  “宋顾问,别盯着你的三百字草稿看了。干活。”

  宋千夏欢呼一声,直接把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拖进垃圾篓。

  她拿起案卷,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这诈骗手法在她眼里,简直粗糙得像是小学生的涂鸦。

  “就这点破技术也敢出来骗钱?”

  宋千夏满脸嫌弃地打开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不到两分钟,屏幕上弹出一连串的代码。

  “这帮骗子也是够蠢的,自作聪明用游戏黑话掩饰。”

  “他们说的‘打野’是指去乡下发展线下线人。”

  “‘拿龙’是指套取大额退休金。”

  “‘送一血’就是账号被封或者被查到了。”

  宋千夏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给重案组的各位科普。

  “我刚才顺着他们买虚拟币的交易哈希值,做了一个逆向追踪。”

  “这帮孙子连最基础的洋葱路由都没搭好,就直接用明网IP登录了管理后台。”

  宋千夏敲下回车键。

  一张清晰的地图定位出现在屏幕上。

  “地址出来了,东郊的一家废弃网吧二楼。”

  老郑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查到了?”

  派出所和技术科熬了三天没搞定的事,她磕把瓜子的功夫就办了。

  顾霆琛果断下达指令。

  “老郑带两辆车去东郊,直接端了他们。”

  半个小时后,老郑在对讲机里传来捷报。

  那帮骗子正在网吧里打游戏分赃,被冲进去的警察按得死死的,连电脑都来不及关。

  宋千夏得意地靠在椅子上,冲着顾霆琛伸出手。

  “顾队,这算不算重大立功?有奖金吗?”

  顾霆琛看了她一眼,把刚才被她扔进垃圾篓的报告文档重新拉了出来。

  “没有。继续写你的报告。”

  “顾霆琛你个周扒皮!”

  宋千夏欲哭无泪。

  傍晚时分,夕阳把江城市局大院染成了一片金黄。

  重案组的办公室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孜然烤肉味。

  为了庆祝灰鸮这个大麻烦终于被关进医院严加看管。

  加上今天老郑带队端了诈骗窝点。

  顾霆琛破天荒地自掏腰包,请全组人吃大餐。

  林婉和几个年轻警员点了满满两大桌子的烧烤、小龙虾和炸鸡。

  还有一箱冰镇汽水。

  “来来来,大家走一个!”

  老郑举着装满汽水的一次性纸杯,脸上全是笑意。

  “这几天可把咱们折腾惨了,现在夜枭的这个头目算是彻底栽了。”

  “等走完司法程序,起码能判个无期起步!”

  周峥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这次多亏了顾队指挥得当,还有宋顾问的技术支持!”

  大家纷纷举杯。

  宋千夏正左右开弓,左手拿着一串烤羊肉,右手抓着一只烤大虾。

  “别光夸我,顾队赶紧把我的加班费都批了才是正经事。”

  宋千夏嘴里塞满了肉,说话含糊不清。

  顾霆琛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罐苏打水,看着大家闹腾。

  虽然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眼底也难得地带了几分放松。

  灰鸮落网,意味着夜枭在江城最危险的执行官被拔除了。

  接下来的调查应该会顺利很多。

  就在众人抢烤串抢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大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

  值班警员小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顾队!打扰了!”

  大厅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宋千夏咬着半块烤肉,转头看过去。

  顾霆琛放下手里的苏打水,站起身。

  “出什么事了?”

  小刘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顾霆琛。

  “外面来了个女律师。”

  “点名要见重症监护室里的嫌犯,灰鸮。”

  原本热闹的办公区安静了下来。

  顾霆琛脸色沉了下来。

  “重刑犯在移交检方之前,不允许探视。”

  “直接让她走。告诉她,警方还在侦查阶段,拒绝一切会见请求。”

  老郑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灰鸮身上背着几十条人命,哪个律师敢接这种烫手山芋?”

  “这不是纯纯找骂吗?”

  小刘面露难色,

  “顾队,我也说了啊。可是对方根本不听。”

  “她不是本地律师,还出示了西里尔洲最高级别的国际律师执照。”

  “还带来了西里尔洲领事馆签署的领事保护文件。”

  “她说灰鸮使用的是西里尔洲的护照入境,属于外籍人员。”

  小刘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

  “她搬出了《国际人权公约》和《外籍人员羁押领事豁免条例》。”

  “她说如果不让她见当事人,她将立刻起诉江城市局非法剥夺嫌犯的法律援助权。”

  “还要把这件事捅到国际法庭去。”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

  顾霆琛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

  上面的钢印、签名、条文引用,无懈可击,程序合法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女的是有备而来啊。”

  林婉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陈皱着眉头,推了推老花镜。

  “夜枭的反应速度太快了。灰鸮刚落网没几天,他们就跨国请了律师过来。”

  “这明显是要通过律师,给灰鸮传递消息,甚至有可能串供。”

  顾霆琛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

  “想在江城地盘上钻法律的空子,门都没有。”

  他站起身,扯了扯警服的衣领。

  “走,去接待室。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接这单生意。”

  顾霆琛带着老郑和林婉往外走。

  宋千夏咬着半块烤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西里尔洲?国际律师?

  老陈和林婉以为对方是来找漏洞串供的,但宋千夏太了解夜枭的行事作风了。

  对于灰鸮这种已经彻底暴露且重伤落网的废棋,夜枭绝对不可能花大价钱请律师来捞人。

  这个所谓的律师,大概率是来传递灭口信号,甚至是直接执行死刑的清道夫。

  宋千夏眼底划过一抹的警觉。

  她倒要隔着玻璃好好看看,夜枭这次派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是不是她在地下世界打过交道的老熟人。

  “等等我!我也去见见世面!”

  宋千夏屁颠屁颠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一楼的特殊会客室。

  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接待重要人物和进行涉外谈话的。

  房间中间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而里面只能看到一面镜子。

  顾霆琛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里面。

  宋千夏端着奶茶,从老郑胳膊底下钻了个脑袋过去,往玻璃里瞅。

  会客室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套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没有一丝褶皱。

  长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显得干练又冷漠。

  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从宋千夏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影。

  “这背影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宋千夏咬着纸杯边缘,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认识?”林婉好奇地问。

  宋千夏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在哪个法制频道上见过这种精英女强人吧。”

  就在这时,会客室里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那面单向玻璃。

  就像是透过玻璃,直接对上了宋千夏的视线。

  那一瞬间。

  宋千夏看清了女人的整张脸。

  细长的柳叶眉,微微上挑的眼角。

  宋千夏的呼吸一滞。

  大脑轰然炸响。

  眼前这个拿着西里尔洲国际律师执照、来给夜枭杀手做辩护的女人。

  竟然是祝云?!

  身为顶级黑客千面时,唯一信任过的情报中转人!

  和她一起在地下世界出生入死,甚至帮她挡过子弹的挚友!

  宋千夏的心脏无法控制疯狂跳动。

  无数的回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在西里尔洲那个下着暴雪的冬天,祝云端着热咖啡递给她。

  “千面,这个世界上,你只能相信我。”

  在被仇家追杀的贫民窟里,祝云背着受伤的她跑了整整三条街。

  可是现在。

  祝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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