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办公室的门被赵明反锁了。
百叶窗也被严严实实地拉了下来。
大屏幕上的便利店监控视频已经暂停。
所有人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屋子正中央那块大白板上。
宋千夏手绘的那张资金流向图，红黑线条交错，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顾霆琛站在白板前，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线条一点点移动，看得极慢。
赵明和小王也凑了过来，盯着白板看。
只是两人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
“小宋，你这画的是迷宫吗？”赵明揉了揉眼睛。
“怎么从建材诈骗案的五十万，绕了七八个弯，最后跟失踪案的汇款扯上关系了？”
宋千夏手里还拿着一根红色的白板笔。
她正打算溜回自己的工位上继续躺平。
顾霆琛却直接开口叫住了她。
“宋千夏，过来。”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把你刚才在档案室里发现的东西，给所有人从头到尾复盘一遍。”
宋千夏脚步一顿，在心里骂了句万恶的资本家。
她慢吞吞地挪回白板前，用笔敲了敲最上面的一个红圈。
“行吧，那我就简单汇报一下。”
她指着那个红圈。
“这起三年前的建材市场诈骗案，卷宗里写得很清楚，嫌疑人骗了五十万货款后潜逃。”
“警方查到这五十万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但之后呢？这笔钱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分拆成了几十笔几千块的小额转账。”
宋千夏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十条发散的短线。
“当时经办的警员认为，这是嫌疑人在把钱转给不同的亲戚朋友套现。”
“因为金额太碎，加上跨行追查难度大，最后就成了死胡同。”
她说到这里，笔锋一转，点在另一个蓝色的圈上。
“但是你们看这个。”
“去年发生的地下赌场斗殴致死案。”
“警方端掉赌场的时候，查获了一批用来洗码的POS机。”
“那批POS机的流水明细，我看了一眼。”
“里面有大量几千块钱的散碎入账。”
“更巧合的是，这些入账的时间和金额，跟建材案里被分拆的那些转账，完全对得上。”
全场死寂。
小王连呼吸都放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板。
赵明的嘴巴张得老大。
“你是说，建材诈骗的赃款，被扔进了地下赌场里洗白？”
“可是这两个案子根本不是同一批人干的啊！”赵明觉得这太离谱了。
“诈骗犯是几个外地来的骗子，赌场老板是江城本地的地头蛇。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宋千夏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明。
“赵副队，洗钱和犯罪，从来都不是绑定的。”
她随手在白板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
“你们把这个方框，想象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池。”
“不管是诈骗来的钱、抢劫来的钱，还是赌博赢的钱。”
“只要进了这个池子，经过几道程序的对冲，出来的就是干干净净的钱。”
宋千夏敲了敲那几个空壳公司的名字。
“海盛贸易，就是这个资金池的出口之一。”
“失踪司机的家属收到的二十万安家费，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顾霆琛一直没有说话。
他盯着白板，脑海中正在快速构建整个江城地下灰产的模型。
直到宋千夏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
“所以，这不是几个孤立的案件。”
顾霆琛眼底闪过危险的暗芒。
“这是有人在江城，建立了一个绝对独立的地下金融系统。”
“他们在为所有的犯罪分子提供一条龙的洗钱服务。”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给顾霆琛鼓了个掌。
这男人是真的敏锐。
一点就透，完全不需要废话。
“而且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宋千夏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仔细看这些作案手法。”
她指着建材案、赌场案，还有今天晚上的便利店数据窃取案。
“建材案的手法很粗糙，破绽百出。”
“赌场案稍微成熟一点，知道用POS机做对冲。”
“到了今天的便利店案，他们已经开始使用物理窃取器这种高端手段了。”
宋千夏看着众人。
“作案者的技术水平，呈现出一个非常明显的阶梯式上升状态。”
“这说明什么？”
小王挠了挠头皮，“说明这帮贼在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说明这不是同一批人！”
“这作案手法跨度太大了，根本不符合一个犯罪团伙的行为逻辑。”
宋千夏目光严肃起来。
“我的判断是，幕后的这只黑手，正在江城训练不同的小团伙。”
“就跟打怪升级一样。”
“他们给低级团伙派发低级的任务，比如去诈骗建材。”
“给中级团伙派发管理赌场的任务。”
“而今天去装窃取器的那个人，绝对是他们手里的高级货色。”
“每个小团伙只负责整个链条上的一小环。”
“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相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服务的金主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这种严密的组织架构，这种把人当成工具一样分层管理的模式。
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宋千夏心里门儿清。
这不就是地下世界最常见的“外包式犯罪结构”吗。
夜枭那帮孙子，最喜欢搞这种把水搅浑的把戏。
他们自己躲在幕后吃肉，让底下这帮外包的替死鬼在前面顶雷。
就算是警察抓到了其中一个环节，也根本摸不到最核心的夜枭。
她刚想脱口而出“外包式结构”这个词。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词太地下了，不符合她一个废柴实习生的人设。
宋千夏赶紧咳嗽了两声，换上了一副通俗易懂的表情。
“这就好像是那种大型公司的分包项目。”
她一边比划一边瞎编。
“总公司拿了项目，拆成好几份，发给不同的外包团队去干。”
“写代码的不知道做美工的在干嘛，做美工的不知道跑业务的在干嘛。”
“只要按时交工结账就行。”
“这就是个美团外卖模式的犯罪网络啊！”
顾霆琛听完这个比喻，眼底浮现出一抹赞赏。
他点了点头。
“比喻得非常准确。”
“这是一条已经成熟的犯罪产业链。”
顾霆琛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赵明，马上整理这几份卷宗。”
“我这就向局里申请，把过去三年所有涉及资金流向不明的悬案，全部并案侦查！”
“既然他们敢在江城玩这种分包游戏。”
“那我们就顺着这根线，把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雷厉风行的样子。
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只要专案组的火力全开，夜枭在江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作为一条咸鱼，只要躲在顾霆琛这棵大树后面划水就行！
百叶窗也被严严实实地拉了下来。
大屏幕上的便利店监控视频已经暂停。
所有人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屋子正中央那块大白板上。
宋千夏手绘的那张资金流向图，红黑线条交错，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顾霆琛站在白板前，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线条一点点移动，看得极慢。
赵明和小王也凑了过来，盯着白板看。
只是两人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
“小宋，你这画的是迷宫吗？”赵明揉了揉眼睛。
“怎么从建材诈骗案的五十万，绕了七八个弯，最后跟失踪案的汇款扯上关系了？”
宋千夏手里还拿着一根红色的白板笔。
她正打算溜回自己的工位上继续躺平。
顾霆琛却直接开口叫住了她。
“宋千夏，过来。”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把你刚才在档案室里发现的东西，给所有人从头到尾复盘一遍。”
宋千夏脚步一顿，在心里骂了句万恶的资本家。
她慢吞吞地挪回白板前，用笔敲了敲最上面的一个红圈。
“行吧，那我就简单汇报一下。”
她指着那个红圈。
“这起三年前的建材市场诈骗案，卷宗里写得很清楚，嫌疑人骗了五十万货款后潜逃。”
“警方查到这五十万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但之后呢？这笔钱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分拆成了几十笔几千块的小额转账。”
宋千夏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十条发散的短线。
“当时经办的警员认为，这是嫌疑人在把钱转给不同的亲戚朋友套现。”
“因为金额太碎，加上跨行追查难度大，最后就成了死胡同。”
她说到这里，笔锋一转，点在另一个蓝色的圈上。
“但是你们看这个。”
“去年发生的地下赌场斗殴致死案。”
“警方端掉赌场的时候，查获了一批用来洗码的POS机。”
“那批POS机的流水明细，我看了一眼。”
“里面有大量几千块钱的散碎入账。”
“更巧合的是，这些入账的时间和金额，跟建材案里被分拆的那些转账，完全对得上。”
全场死寂。
小王连呼吸都放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板。
赵明的嘴巴张得老大。
“你是说，建材诈骗的赃款，被扔进了地下赌场里洗白？”
“可是这两个案子根本不是同一批人干的啊！”赵明觉得这太离谱了。
“诈骗犯是几个外地来的骗子，赌场老板是江城本地的地头蛇。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宋千夏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明。
“赵副队，洗钱和犯罪，从来都不是绑定的。”
她随手在白板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
“你们把这个方框，想象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池。”
“不管是诈骗来的钱、抢劫来的钱，还是赌博赢的钱。”
“只要进了这个池子，经过几道程序的对冲，出来的就是干干净净的钱。”
宋千夏敲了敲那几个空壳公司的名字。
“海盛贸易，就是这个资金池的出口之一。”
“失踪司机的家属收到的二十万安家费，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顾霆琛一直没有说话。
他盯着白板，脑海中正在快速构建整个江城地下灰产的模型。
直到宋千夏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
“所以，这不是几个孤立的案件。”
顾霆琛眼底闪过危险的暗芒。
“这是有人在江城，建立了一个绝对独立的地下金融系统。”
“他们在为所有的犯罪分子提供一条龙的洗钱服务。”
宋千夏在心里默默给顾霆琛鼓了个掌。
这男人是真的敏锐。
一点就透，完全不需要废话。
“而且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宋千夏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仔细看这些作案手法。”
她指着建材案、赌场案，还有今天晚上的便利店数据窃取案。
“建材案的手法很粗糙，破绽百出。”
“赌场案稍微成熟一点，知道用POS机做对冲。”
“到了今天的便利店案，他们已经开始使用物理窃取器这种高端手段了。”
宋千夏看着众人。
“作案者的技术水平，呈现出一个非常明显的阶梯式上升状态。”
“这说明什么？”
小王挠了挠头皮，“说明这帮贼在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
“说明这不是同一批人！”
“这作案手法跨度太大了，根本不符合一个犯罪团伙的行为逻辑。”
宋千夏目光严肃起来。
“我的判断是，幕后的这只黑手，正在江城训练不同的小团伙。”
“就跟打怪升级一样。”
“他们给低级团伙派发低级的任务，比如去诈骗建材。”
“给中级团伙派发管理赌场的任务。”
“而今天去装窃取器的那个人，绝对是他们手里的高级货色。”
“每个小团伙只负责整个链条上的一小环。”
“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相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服务的金主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这种严密的组织架构，这种把人当成工具一样分层管理的模式。
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宋千夏心里门儿清。
这不就是地下世界最常见的“外包式犯罪结构”吗。
夜枭那帮孙子，最喜欢搞这种把水搅浑的把戏。
他们自己躲在幕后吃肉，让底下这帮外包的替死鬼在前面顶雷。
就算是警察抓到了其中一个环节，也根本摸不到最核心的夜枭。
她刚想脱口而出“外包式结构”这个词。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词太地下了，不符合她一个废柴实习生的人设。
宋千夏赶紧咳嗽了两声，换上了一副通俗易懂的表情。
“这就好像是那种大型公司的分包项目。”
她一边比划一边瞎编。
“总公司拿了项目，拆成好几份，发给不同的外包团队去干。”
“写代码的不知道做美工的在干嘛，做美工的不知道跑业务的在干嘛。”
“只要按时交工结账就行。”
“这就是个美团外卖模式的犯罪网络啊！”
顾霆琛听完这个比喻，眼底浮现出一抹赞赏。
他点了点头。
“比喻得非常准确。”
“这是一条已经成熟的犯罪产业链。”
顾霆琛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赵明，马上整理这几份卷宗。”
“我这就向局里申请，把过去三年所有涉及资金流向不明的悬案，全部并案侦查！”
“既然他们敢在江城玩这种分包游戏。”
“那我们就顺着这根线，把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
宋千夏看着顾霆琛雷厉风行的样子。
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只要专案组的火力全开，夜枭在江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作为一条咸鱼，只要躲在顾霆琛这棵大树后面划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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