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带着一万多残兵,一口气往北逃了一百多里。

  终于在天黑前望见了天公将军的大营。

  篝火在旷野上铺展开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营中旌旗猎猎,看上去颇有章法。

  中军大帐。

  天公将军张蛟坐在那张临时赶制的龙椅上。

  披头散发,一身道袍。

  正在看着前方传来的军报。

  脸色阴沉如水。

  周围文武大臣噤若寒蝉。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张保踉踉跄跄地跨进来,扑通跪倒在地。

  此时的张保,狼狈至极。

  盔甲破损,满脸的烟熏火燎。

  胡子都烧卷了不少。

  他跪在地上,头重重磕下,屁股翘得很高。

  “陛下,臣...臣有罪。”

  “你有什么罪?”张蛟冷笑一声。

  “臣...臣没有拿下大炎京城...”

  “呵。”

  张蛟突然把军报往案上一拍,站起身来。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拿下京师?你还真敢说啊!”

  “那叫没拿下?那叫几乎全军覆没!”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么多百姓给你打头阵,你倒好,半天工夫就让人家翻了盘。”

  “五万先锋折了三万多,朕攒了多少年才攒出的家底,你一趟就给朕霍霍了个底朝天!”

  张蛟那叫一个恼啊。

  什么玩意!

  好好的二十万大军,才多久,就剩下了十一万。

  而对方,却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抓起案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大哥!”

  张保见大哥动了真火,立即就要打感情牌。

  “不是臣弟无能,实在是那陈绍太邪门了!”

  “他不但能呼风唤雨,还能召雷引火。”

  “火海之中他都能毫发无伤啊,不然的话,臣弟已经烧死他了!”

  张角开始添油加醋。

  越说越离谱,到最后,陈绍如同太平道真正的大成者一样。

  道法通天!

  张蛟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

  直到等他说完,才冷冷一笑:

  “你拿这事来骗朕?”

  他真是想不通这二弟的脑回路,两人都是个中高手,行家出身。

  蒙个别的不行吗?

  哪有什么道法通天,最多就是学的斑杂一点,三教九流都会一点。

  “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张蛟见他还是狡辩,更是大怒:

  “来人!把这混蛋拖出去,砍了祭旗!”

  几个亲兵立刻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张保的胳膊。

  张保吓得浑身一哆嗦,拼命挣扎着喊大哥饶命。

  旁边看戏的文武官员,此时也没法看下去了。

  七嘴八舌的替地公将军求情。

  “陛下息怒,地公将军虽然兵败,却临危不乱,保存了大部分之人。”

  “是陈绍太狡猾啊,陛下,地公将军无罪。”

  “陛下,他是您的亲兄弟,是太平圣朝的柱石,眼下大敌当前,阵前斩将不吉利,不如让地公将军戴罪立功。”

  张蛟本身也就是发泄一下,做做样子。

  三兄弟已经少了一个,哪还能再斩啊。

  况且张保确实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摆了摆手,语气依然冰冷。

  “罢了罢了,看在众爱卿都为你求情的份上,权且寄下你的狗头!”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从今日起,你暂领副将之职,戴罪立功。”

  张保如蒙大赦,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才颤巍巍地爬起来退到一旁。

  张蛟不再看他,负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

  最大的事情,还是怎么应对陈绍。

  探马来报,陈绍已经在组织大军朝这边追来。

  如何破局...

  他踱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住了脚步。

  又看向张保:

  “那陈绍当真手段高明?”

  张保差点委屈地哭出来,老子说半天你不信,现在你知道后怕了?

  他重重点头,抱拳道:

  “是臣弟平生仅见之...手段。”

  他怕再挨骂,用手段代替了道法。

  可手段又如何能够做到呢?

  比如那火中如入无人之境。

  表演火烧不死的办法,他知晓几种。

  浑身抹泥,但那个要很厚才行,又哪能挥舞大刀。

  石棉布,明矾隔了,甚至喷酒,都可以达到效果,却极其短暂。

  像陈绍那般,早就烧成骨灰了。

  “大哥,非是臣弟长他人志气,实在是...无法解释,普通的驴比汗血宝马还要快,脚下带祥云,火烧而不死。”

  张蛟仔细看他片刻,知晓不是说谎。

  才微微颔首。

  “这样说来,的确棘手。”

  “此人有这些手段,难怪能把我黄巾兵都拐走。”

  “我黄巾就是靠此起家,他这招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用道法战胜道法,击碎信仰,的确高明。

  那么如何击败他?

  物理击败当然最好,但张蛟没有把握。

  手下黄巾军虽众,战力嘛...有待商榷。

  很多人都是几天前才入伙的。

  他沉默了良久,缓缓走到舆图前。

  目光落在地图上,手中掐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此时的他,披头散发,赤脚临地,从背影看,确实有些仙风道骨。

  终于...

  他似是找到了解题办法。

  掐诀的手,打了个响指。

  “有些事,不是不做,是时候未到,时辰一到,天地自然会动。”

  “他陈绍能用道法让我们不战自溃,朕乃太平道子,又如何不能?”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众人立即劝谏。

  “陛下,人公将军和其斗法,结果呢?地公将军和其斗法,结果呢?此人邪门的很,万万不能以道法相争,我们还有十多万大军,未必就不能一战。”

  “是啊,陛下,铁拳军也是刚组建的队伍,且人数和咱们相差甚远!”

  “陛下万金之躯岂轻易犯险。”

  张蛟转过身来,微笑打断。

  “他今日取我三万兵,明日就能取我五万兵,朕若不能在道法上堂堂正正击败他,军心就散了。”

  “再这样下去,我黄巾还真就成了人家的新兵训练营了。”

  他微微摇头。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次,朕要他陈绍来做嫁衣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张角手指地图,智珠在握。

  “两条计策,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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