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朝还没有答话。

  旁边立即就有人嗤笑一声。

  “黄兄怕是在担忧今年的考题呢,这次要考不上,同岁数的人都能抱孙子了,黄兄哪还有心思想些其他啊。”

  “说起来,黄兄今年应该知天命了,还在跟咱们一起考试,这是咱们的荣幸。”

  几人同时哈哈大笑。

  贬低别人永远是最容易获取的快感。

  不需要本钱。

  黄朝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是笑了笑,依旧没有说话。

  “黄兄别往心里去,我们话说的不好听,其实都是为你好。”

  “你说你这些年,书没少读,比谁都用功,可考了那么多年,依然是名落孙山。”

  “眼看半截身子都快入了土,还在跟我们挤独木桥,何必呢?”

  “就是啊,黄兄不是我说你,这科举啊,讲究的是天分,死读书没用的。”

  “黄兄也别太死脑筋,考不中就别下一回了,开个私塾,教几个蒙童,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再好的脾气,也不能忍。

  更何况黄朝脾气也不好,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只是不屑。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再赔笑。

  黄朝站起身来。

  环视一圈这些冷嘲热讽的年轻面孔,缓缓吐出五个字:

  “莫欺中年穷。”

  说完,扔下几个铜板,转身就走。

  “我的酒钱。”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直到黄朝背影彻底看不见。

  才大喘口气。

  “这黄朝发起怒来,有时候还真挺吓人的,那眼神...感觉像刀一样。”

  “有个屁用,这人脾气太大了,考了那么多年就这点心胸,连句玩笑都开不起,能中才怪!”

  “他一个商人之子,能中个屁,看看满朝公卿,别说商贾之后,就是寒门子弟又有几人?”

  “哪个不是世家子弟,名门之后!”

  “算了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此人四十还不中,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喝酒喝酒。”

  ......

  洞中无岁月。

  这几天陈绍就在地下指挥挖地道,同时鞭笞铝布。

  等一切畅通之后,才独自爬了上来。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刚刚穿上衣服,魏公公就来报:

  太后娘娘请陛下前往坤宁宫一趟。

  陈绍心中一喜,猜测八成是太后要交待后事了。

  【出家】的词条也弹给她很久了,该生效了。

  太后在陈绍眼中,那就是一座金山。

  他毫不犹豫地便去了坤宁宫。

  宫内,依旧是檀香袅袅。

  比陈绍上次来,的确多了点...佛味。

  太后盘膝坐在床榻,虽面向庄严,却依旧难掩那熟透了的妇人风情。

  “太后今日召朕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陈绍规规矩矩一礼。

  太后仔细打量他一眼,并没有立即开口。

  这些日子不知怎地,她心中老是冒出想要出家的念头。

  这念头太折磨人了。

  一想那青灯古佛,她就受不了。

  大好年华,怎么能浪费在那里。

  关键是,出家的念头如同决堤的黄河口一样,越堵越汹。

  “陛下,本宫近日读史,读到前朝治水的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想考考你。”

  她还读史书?陈绍心中腹诽,是读屎书吧。

  宇文家有读书的基因吗?

  “黄河每年汛期,水势汹涌,堤坝常被冲垮,百姓因此流离失所,你说,这黄河之水该如何治理?”

  陈绍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色道:

  “治水,堵不如疏,鲧治水九年,一味筑堤硬堵,结果水越堵越高,最后决堤,千里泽国,鲧也因此被舜帝处死,大禹接任之后改堵为疏,凿龙门、通九河,让洪水有路可走,水患才彻底平息。”

  “所以治水的关键不在堵,而在给水找一条出路,堵只能缓一时,疏才能解根本。”

  哦,原来如此,太后眼中一亮。

  怪不得自己老是想要出家,这样堵有什么用。

  得疏啊。

  “原来如此,本宫悟了。”

  “本宫最近敲木鱼敲得脑袋都快木了,你既无事,不如再来给我按摩一下,正好也让人清净。”

  “太后找我,不会...”

  “是你多日没来请安,一直挂念你。”

  “原来如此。”

  陈绍双手搭在了她肩颈上。

  不得不说,从后面看太后的身段曲线更是夸张。

  太后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陈绍身上的阳刚之气。

  整个宫内不是太监就是宫女,她觉得自己出家的想法和这个也有很大关系。

  按了一会。

  她忽然开口问道:

  “陛下可曾读过《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陈绍对佛经其实不甚了了,前世也就是偶尔在短视频里刷到几句色即是空配上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但他毕竟跟太后对线好几次了。

  便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一句:

  “略知一二,佛法讲破执,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皆空。”

  “哦?”

  太后有些意外,“陛下既然懂这个道理,那你说六尘之中,哪一尘最难破?”

  “色尘。”

  “为何?”

  “譬如这坤宁宫,这香炉,这佛珠,若是闭上眼,这些东西还在不在?”

  “但佛说它们在,是人的六根在起作用,若六根清净,色沉自灭。”

  太后微微颔首。

  “陛下说的极是,这就是色尘是空。”

  她翻了个身,正视陈绍。

  取下了佛珠放在陈绍手中。

  “地水火风,四大假合,万物皆空,那这佛珠就是空的。”

  陈绍道:“自然。”

  太后指着自己的肩膀:“那这肩膀呢?”

  “空。”

  “陛下的权柄呢?”

  陈绍眉头微蹙,她到底要做什么?

  “空。”

  “那本宫这具肉身呢?”

  “空。”

  太后忽然坐直身子,抓住陈绍的手,抵在自己胸口。

  咬牙道:

  “既然都是空的,陛下为何不碰?”

  “!!!”

  陈绍差点从榻上栽倒下去。

  合着你绕了那么大圈子,是图朕的身子啊?

  还以为你真在论佛,想要助你一臂之力呢。

  “佛说万物皆空,是让人破执,不是让人胡来。”

  “胡来?”

  太后一下就怒了。

  连日来的委屈,以及中年妇人的心酸,种种情绪交织一起,当真如同崩溃的黄河堤口。

  “什么是胡来?”

  “既然都是空的,你的是,我的也是,空与空的碰撞,又有什么好忌讳的?”

  执念太深,这【出家】的词条还没生效。

  那就再等等。

  “太后好好休养,朕还有公事要忙。”

  陈绍转身离去。

  他只是想要她的钱。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已经如此卑微,竟然还遭到了拒绝。

  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手朝着已经远去的陈绍背影抓着。

  “黄河泛滥,堵不如疏,你会后悔的!”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皇帝也不容易,别对词条挑三拣四,皇帝也不容易,别对词条挑三拣四最新章节,皇帝也不容易,别对词条挑三拣四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