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明枪暗手

  城南分局政治处的电话是上午到的技术室。

  授衔仪式定在下周三,让温则鸣把照片尺寸和着装要求再核一遍。苏晓棠在旁边听见了,本子当场翻开,说这事她记着,衬衣领子得是白的,帽子提前一天试。

  下午三点,政治处的电话先打到顾建国办公室。

  他听完,撂下听筒就出了门。

  十分钟后,第二通电话打进技术室。接的是苏晓棠。她“嗯”了两声,说了句“我记一下”,然后就没再出声了。

  听筒还在耳朵上,她的笔停在本子上头,没落下去。

  “怎么了?”李扬问。

  苏晓棠没答,把听筒又贴回耳朵上。

  “……那照片还要不要交?”

  那头说了句什么。

  苏晓棠就把电话挂了。

  “下周三的仪式,不办了。”

  “什么叫不办了?”

  “政治处说……”她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那一行没写完的字,“说暂缓。”

  李扬把手里的活儿停了,看着她。

  苏晓棠把本子合上,又打开,把上午刚抄的那三行划掉了。

  白衬衣。帽子提前一天试。照片二寸免冠。

  这会儿顾建国已经在市局二楼半的楼梯上了。

  “什么叫暂缓?”他说话从来不用喊。“材料是你们要的,公示也公示了,人是我们分局报的。现在告诉我暂缓?”

  对面说了一句什么。

  “我知道有信。”顾建国说,“信我也想看看。”

  材料是当天下午送到城南分局的。纪检监察组的意思是:既然核查要在分局做,涉及本人的那三条,分局主要负责同志先看。

  那封信是前一天上午签收的。没有落款,本市寄出,收件人一栏写着驻市公安局纪检监察组。纪检监察组看完,因为里头有涉及执法办案的内容,商请督察支队一并核查。

  信不长,三条。

  一、温则鸣系社会化用工人员,不具备参加全市刑事技术大比武的资格,有关部门违规为其办理了参赛手续。

  二、比武期间,该员四天半破一案、六天破一案,四案全破,成绩明显异常。上述案件多涉及DNA、毒化检验,常规送检周期即需三至五个工作日。经了解,比武预备会形成的《公共池案卷清单及分值设置》赛前曾外流,请核查该员是否事先掌握。

  三、该员特招录用未经公开招录程序,请核查是否存在打招呼、走关系情形。

  信末一行:随信附材料一页。

  三条底下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连一句“望领导重视”都没有。写信的人不要回音。

  附的是《公共池案卷清单及分值设置》第四页的复印件。

  纸上有字,也有别的。左边缘一道黑边,宽窄不匀,像谁把一张纸歪着按在了玻璃上。

  材料摊在城南分局的小会议室里。周正堂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擦完戴上,把那三条从头看到尾。

  郑海峰看到第二条就站起来了。

  “四天半怎么了?”他把椅子往后一推,“雨衣那卷压了十年,城西啃了九天啃不动,退回来的。我们接过来,破了。”

  “这叫异常?那按他的意思,办得慢才叫正常?”

  “老郑。”

  “我不是替谁说话。”郑海峰把胳膊抱起来,“我是说这封信写得阴。他不说温则鸣作弊,他说‘请核查是否’。核查完了没事,那也白担了。”

  苏晓棠把本子翻开,翻到比武那几页。

  “四个案子我都记着。”她说,“果园四天半,云江五天,别墅六天。雨衣那卷是最后接的,一直办到收官。”

  她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

  “他连检验周期都算进去了。果园那案子四天半,光DNA就占了两天半。剩下两天,走访、比中、抓捕。”

  “信上一个字没提别墅和云江。”她抬起头,“它只写了四天半和六天。四天半那个是必答案,六天那个是城西退回来的。”

  “挑这两个,是让人一眼看着就不像真的。”

  “还有一样。”她把本子合上,“写这封信的人,知道我们送检要等多久。”

  “第三条更损。”李扬小声说,“特招那事是真的没走公开招录。破格就是破格。他把真的和假的搅在一块儿写。”

  周正堂把三条又看了一遍,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温则鸣从头到尾没说话。他把那张附件从材料里抽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看那道黑边。

  “温老师。”苏晓棠先忍不住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郑队。”他这才开口,“第二条我认。”

  “你认什么?”

  “他算的没错。”温则鸣说,“常规周期就是三到五天。四天半破一案,正常情况下办不到。”

  郑海峰的手停在椅背上。

  “那你还认?”

  “因为那几本卷子不正常。”他把那页纸放平,“物证卷十年没人碰过,检材是当年留下来的。我们不是从头做,是接着做。”

  “这话我在驻地跟队里说过。卷宗摘要上也白纸黑字写着‘物证已检验,未检出’。这不是内部消息。”

  “那你打算怎么说?”

  “我不打算说。”

  “什么意思?”

  “说没用。”温则鸣把材料合上,“他要的是核查。那就核查。”

  督察支队的人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来的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中等个,穿便装,手里没拿笔记本,拿了个铁夹子,夹着一沓纸。

  “督察支队,赵明诚。”他把工作证摊开,摊得比规定的时间长了两秒,让屋里每个人都看清了,才收回去。

  顾建国要请他去办公室。他说不用。

  “坐哪儿都行,有桌子就成。”赵明诚说,“我先说三句话。”

  “第一,这次核查由纪检监察组牵头,我们配合,只查信里那三条,不查别的。”

  “第二,核查期间温则鸣正常上班,正常办案。授衔暂缓不是处理,是等结论。”

  “第三。”他把夹子放在桌上,“我出的结论只有两种。属实,不属实。你们希望是哪一种,跟我没关系。”

  走廊上有人推着车过去,轮子压过地砖的接缝。

  “那就开始。”赵明诚翻开夹子,“温则鸣同志,我先要材料,不问话。”

  “要哪些?”

  “你说。”赵明诚说,“凡是能证明你比武那二十天在哪儿、做过什么的,你自己想得起来的,都拿来。”

  “三样。”温则鸣说,“比武期间我的全部工作日志,一天一页,从领案卷那天到结案;四案所有检材的提取和流转登记,含平行留样;驻地的出入登记,我进出的每一次。”

  赵明诚抬起眼睛。

  “这三样,我今天下午能给您。”温则鸣说,“另外还有一样,您不问我也交。比武期间我用的那台电脑,登录记录和文件访问日志。”

  赵明诚看了他三秒。

  “你准备过。”

  “昨天晚上准备的。”

  “为什么?”

  “因为您要是不查这些,就只能查人的记性。”温则鸣说,“记性说不清楚。”

  他把材料在桌上磕齐。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我没干过什么。”

  赵明诚把这句话记在了夹子里那沓纸的头一张上。

  记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温则鸣。

  他把那封信从材料里抽出来,连信封一起。

  “这个我带走。”

  “信?”顾建国问。

  “信封。”

  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收件人一栏写得工整,是抄的,不是随手写的。地址、单位、层级,一样不缺。

  “还有。”他把信翻到最后一行,用笔尖点了点。

  随信附材料一页。

  “匿名信写这一句的,我没见过几封。”

  “什么意思?”郑海峰问。

  “意思是他写惯了。”

  然后他拿起附件那一页,对着窗户举高。

  秋天下午的光斜着进来,从纸背透过去。那道黑边在光里显出层次:不是一整条黑,是一道深、一道浅,中间还有一小截断了。

  “这份纪要。”赵明诚放下纸,“当初印了几份?”

  郑海峰看周正堂。周正堂看温则鸣。

  温则鸣把那页纸接过去,又看了一遍那道黑边。

  “这个得问市局。”

  那天夜里,温则鸣把政治处那张暂缓通知折好,放进书桌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里已经躺着几样东西:借调函的复印件,执业资格证的副本,一枚“技术标兵”的奖章。

  他把通知压在最底下的时候,手上慢了半拍。

  上辈子也有一张要寄的照片。

  也是没寄出去。

  他把抽屉合上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最新章节,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