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屏风将空间隔成两半，一半是里间，相宜靠坐在床上，一半是外室，陆婴和俞柔贞坐在小桌前。
“相宜，我听闻你病了，是什么症状？可好了些？”
“劳世子挂念，是心悸之兆，已经好多了。”相宜道，“世子呢？你脸上的伤如何了？”
“你送来的药很好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陆婴将自己的情况一口带过，心心念念着相宜，语气关切焦急，“是遇着什么了？好些了……也不是好完了，我给你带了些药材来……”
眼见着陆婴要絮絮叨叨地说下去，俞柔贞轻咳一声提醒：“说正事。”
陆婴止住了话声，里间，相宜也不由得跟着正襟危坐了几分。
陆婴顿了顿，而后才开口：“我马上就要回兵营里去了，这次和上次不同……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回京了，也可能会去更远的地方……”
相宜点点头：“虽然会更辛苦一些，但其实很好……你在大展抱负这条路上，行出了第一步。”
她的言辞真挚恳切，带着满满的祝愿，陆婴心中触动的同时，又浮现苦涩。
他不禁浮想联翩，如果今时今日站在这里的是裴识瑜呢？如果要长辞久别的人是裴识瑜呢？相宜是会像此刻这样真情实感却又拿捏着分寸，说一些祝福的话；还是会潸然泪下地苦苦挽留，劝他不要走呢？
如果她想留住谁的话，无论那人是何身份，想必都不忍离开。
可就像相宜此刻不会说那些依依不舍的话一样，陆婴也不可能不离开。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本想在辞行之前，再见你一面，既然你生病了，那我便不多打扰你了，你好好休养，保重身体。”
“世子也务必多保重，要平安归来才好，毕竟这世上还有很多牵挂着你的人。”
陆婴下意识问：“那我离开这么久，你会想念我吗？”
相宜随即答道：“我会希望你实现自己的志向，并健康地活着。”
她没有回答陆婴那想念或是不想念的问题，而是一如既往地以诚相系，赠予平安骋怀的祝愿。
自始至终，都无关风月情爱。
哪怕此刻在相宜面前的是一座高山，一条小河，她也会说出类似的话，只因她有齐万物的悲悯同情，草木之青尚怜，更何况有情之心、倾城之人？
陆婴浅浅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屏风上栩栩如生的花鸟，眼眸深深，仿佛将其穿透，落于其后之人上。
他终于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开口。
“相宜，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先前……”
茶盏重重落下的声音打断了陆婴的思绪，他侧眸，俞柔贞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丝笑意也无。
陆婴如梦初醒，身体打了个激灵。
他本想借此机会与相宜坦白之前顾氏所做的那些事，毕竟由他主动开口，和经由他人之口告诉相宜，哪怕后果都不会很明朗，但还是有天翻地覆的差别的。
只是他刚一时忘了，相宜尚在病中，恐怕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
而且俞柔贞也是铁了心地绝不会让他说出来……
那话音戛然而止，半晌没再响起，相宜疑惑：“怎么了？”
陆婴咽了咽喉咙，重新组织着言辞，语气僵硬：“先前的那些事……你以后会恨我吗？”
这次相宜没有立刻回答，陆婴有些紧张，惴惴不安之际，终于听到了那道清越平静的声音。
“人这一生太过短暂，不应该用来怀仇记恨。”相宜慢慢道，“我会记得发生过的事，但我不会耿耿于怀、自怨自艾，你也应该往前看才是。”
“……”
舌根处又弥漫开酸涩，陆婴良久无言。
许久，他才道：“我会记着所有事……包括我的罪孽，我的决心，以及我要对你的偿还。”
相宜想说言何至此，可还未等她开口，陆婴就轻轻地笑了笑，道：“我想做的事已经做完，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既如此，相宜，我便先走了，你千万珍重。”
说完，他朝俞柔贞颔首作别，而后便快步离开。
行色匆匆，以至于无人看清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俞柔贞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她内心没有多大感动，同样也没有多深的恨意，只是唏嘘世事无常，命运一念之差的安排，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她走进里间，又恢复了往日娴静体贴的模样：“既他走了，你便好好休息吧。”
相宜看了俞柔贞一眼，语气犹豫：“我总觉得他方才说话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其实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亏心事？”
“……”
俞柔贞心头一跳，怀疑相宜是不是会读心术。
她试探着在心里里默念了几遍，再去看相宜，依旧神色如常，俞柔贞放下心来，又后知后觉地自嘲，自己方才的念头行为未免太过好笑。
“谁知道呢……”俞柔贞勾了勾唇角，“总归不会是你的错，先歇息吧。”
陆婴自东宫离开后便直奔步兵营去，他这一走无牵无挂、无声无息。
平西侯府，顾想容翻到了陆婴留下来的字条，看清上面是什么内容后吓得花容失色，忙让人将其送到顾氏面前。
他先是告诉顾想容，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若她愿意留在京城，日后他会以兄长的身份送她出嫁。
然后又托顾想容转告顾氏，他曾说过他有一位此生非她不娶的姑娘，此心匪石不可转，匪席不可卷。
他让顾氏不要再怨怼相宜，也不要苛责顾想容，这件事不该再有更多无辜之人卷进来了。
最后落下一句。
胸存鸿鹄，愿以此身长报国。
“相宜，我听闻你病了，是什么症状？可好了些？”
“劳世子挂念，是心悸之兆，已经好多了。”相宜道，“世子呢？你脸上的伤如何了？”
“你送来的药很好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陆婴将自己的情况一口带过，心心念念着相宜，语气关切焦急，“是遇着什么了？好些了……也不是好完了，我给你带了些药材来……”
眼见着陆婴要絮絮叨叨地说下去，俞柔贞轻咳一声提醒：“说正事。”
陆婴止住了话声，里间，相宜也不由得跟着正襟危坐了几分。
陆婴顿了顿，而后才开口：“我马上就要回兵营里去了，这次和上次不同……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回京了，也可能会去更远的地方……”
相宜点点头：“虽然会更辛苦一些，但其实很好……你在大展抱负这条路上，行出了第一步。”
她的言辞真挚恳切，带着满满的祝愿，陆婴心中触动的同时，又浮现苦涩。
他不禁浮想联翩，如果今时今日站在这里的是裴识瑜呢？如果要长辞久别的人是裴识瑜呢？相宜是会像此刻这样真情实感却又拿捏着分寸，说一些祝福的话；还是会潸然泪下地苦苦挽留，劝他不要走呢？
如果她想留住谁的话，无论那人是何身份，想必都不忍离开。
可就像相宜此刻不会说那些依依不舍的话一样，陆婴也不可能不离开。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本想在辞行之前，再见你一面，既然你生病了，那我便不多打扰你了，你好好休养，保重身体。”
“世子也务必多保重，要平安归来才好，毕竟这世上还有很多牵挂着你的人。”
陆婴下意识问：“那我离开这么久，你会想念我吗？”
相宜随即答道：“我会希望你实现自己的志向，并健康地活着。”
她没有回答陆婴那想念或是不想念的问题，而是一如既往地以诚相系，赠予平安骋怀的祝愿。
自始至终，都无关风月情爱。
哪怕此刻在相宜面前的是一座高山，一条小河，她也会说出类似的话，只因她有齐万物的悲悯同情，草木之青尚怜，更何况有情之心、倾城之人？
陆婴浅浅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屏风上栩栩如生的花鸟，眼眸深深，仿佛将其穿透，落于其后之人上。
他终于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开口。
“相宜，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先前……”
茶盏重重落下的声音打断了陆婴的思绪，他侧眸，俞柔贞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丝笑意也无。
陆婴如梦初醒，身体打了个激灵。
他本想借此机会与相宜坦白之前顾氏所做的那些事，毕竟由他主动开口，和经由他人之口告诉相宜，哪怕后果都不会很明朗，但还是有天翻地覆的差别的。
只是他刚一时忘了，相宜尚在病中，恐怕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
而且俞柔贞也是铁了心地绝不会让他说出来……
那话音戛然而止，半晌没再响起，相宜疑惑：“怎么了？”
陆婴咽了咽喉咙，重新组织着言辞，语气僵硬：“先前的那些事……你以后会恨我吗？”
这次相宜没有立刻回答，陆婴有些紧张，惴惴不安之际，终于听到了那道清越平静的声音。
“人这一生太过短暂，不应该用来怀仇记恨。”相宜慢慢道，“我会记得发生过的事，但我不会耿耿于怀、自怨自艾，你也应该往前看才是。”
“……”
舌根处又弥漫开酸涩，陆婴良久无言。
许久，他才道：“我会记着所有事……包括我的罪孽，我的决心，以及我要对你的偿还。”
相宜想说言何至此，可还未等她开口，陆婴就轻轻地笑了笑，道：“我想做的事已经做完，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既如此，相宜，我便先走了，你千万珍重。”
说完，他朝俞柔贞颔首作别，而后便快步离开。
行色匆匆，以至于无人看清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俞柔贞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她内心没有多大感动，同样也没有多深的恨意，只是唏嘘世事无常，命运一念之差的安排，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她走进里间，又恢复了往日娴静体贴的模样：“既他走了，你便好好休息吧。”
相宜看了俞柔贞一眼，语气犹豫：“我总觉得他方才说话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其实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亏心事？”
“……”
俞柔贞心头一跳，怀疑相宜是不是会读心术。
她试探着在心里里默念了几遍，再去看相宜，依旧神色如常，俞柔贞放下心来，又后知后觉地自嘲，自己方才的念头行为未免太过好笑。
“谁知道呢……”俞柔贞勾了勾唇角，“总归不会是你的错，先歇息吧。”
陆婴自东宫离开后便直奔步兵营去，他这一走无牵无挂、无声无息。
平西侯府，顾想容翻到了陆婴留下来的字条，看清上面是什么内容后吓得花容失色，忙让人将其送到顾氏面前。
他先是告诉顾想容，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若她愿意留在京城，日后他会以兄长的身份送她出嫁。
然后又托顾想容转告顾氏，他曾说过他有一位此生非她不娶的姑娘，此心匪石不可转，匪席不可卷。
他让顾氏不要再怨怼相宜，也不要苛责顾想容，这件事不该再有更多无辜之人卷进来了。
最后落下一句。
胸存鸿鹄，愿以此身长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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