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震山写得极慢。

  他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写几个字便要停一停,额角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赵明瑞给他磨墨,磨到后来手都酸了,谢震山才写完小半张纸。

  谢临站在门外,借着窗纸透出的灯光,看谢震山的影子伏在矮桌上,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蛾。

  “他写的是真的吗?”

  清怡郡主低声问。

  谢临直接说。

  “不知道。先让他写。写完了,我拿给石七爷看。石七爷在边关蹲了二十年,北境这些弯弯绕绕,真的假的一眼能看出大半。”

  清怡郡主没再说话。

  夜风从廊下穿过,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谢临看了她一眼说。

  “你去睡。这里我守着。”

  清怡郡主摇摇头。

  “我陪你。”

  谢临没再劝。

  两人就站在门外,像两截被月色浸透的树。

  北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带着雪沫,扑在脸上又冷又湿。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谢震山在里面叫了一声。

  “写不动了。”

  谢临推门进去,见谢震山靠在枕上,脸上又白又青。

  他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极用力,像要把肚子里那些事全从笔尖里挤出来。

  谢临拿起那几页纸,就着灯看。

  谢震山写的第一件事,是靖安侯府在五年前就借着商队的名义,往北狄各部贩运茶叶和铁器。

  第二件事,是德公公手下一个姓胡的粮库管事,每月月底都从铁关城粮库调出五十石粮,经城西旧盐仓中转,送往草原。

  第三件事,写了一半断了,只有一句。

  “林鹤不是来铁关城查案的,是来接东西的。”

  看到这里谢临把纸放下,心中充满了疑惑。

  原本他以为,林鹤这次过来,多半是冲着谢震山过来的。

  毕竟谢震山和靖安侯关系匪浅,谢震山出了事儿,他们肯定会想法设法的过来捞谢震山。

  可是从这次林鹤直接对谢震山出手来看,这个谢震山的地位也不是那么高。

  想到这里,谢临微微皱眉,直接询问道。

  “接什么东西?”

  谢震山抬了抬眼皮,声音又虚又低。

  “接一批从草原上运来的货。装在三辆牛车里,用黑布盖着。林鹤刚来那几天,天天往城南跑,看的就是这货。后来你回来了,他才把货转到盐仓去。”

  他喘了两口气,又说。

  “那货不在盐仓。盐仓只是他们的落脚点。货早让人送到城东那间空宅子里去了。”

  谢临来了几分兴趣的询问。

  “什么货?”

  谢震山闭了闭眼。

  “只听过一句,说是‘北边收来的皮子’,但皮子不用林鹤亲自盯。那货箱很沉,两个大汉抬着都费劲。我猜是铁器。做弯刀的那种铁。”

  谢临听完,和清怡郡主对视一眼。

  铁器!

  北狄缺铁!若靖安侯府往北狄贩铁,再让北狄人用这批铁打刀,打出来的刀就会架在周人的脖子上。

  林鹤不是来查案的,是来接铁的。

  没想到林鹤还有更深的事。

  “城东空宅子在哪条巷子?”

  谢临知道这件事不能马虎,于是继续询问。

  谢震山懒懒的抬起眼皮,显然是有些疲倦道。

  “东街柳树巷最里面。门前有棵歪脖子的老榆树。那宅子不起眼,平时没人住。林鹤的人把它租了下来。我只去过一次,半夜去的,里面黑灯瞎火,什么都没看清。”

  谢临没再问。

  他让人给谢震山送了碗热汤,然后转身出了门。

  石七爷正靠在院墙上抽烟。谢临把谢震山写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石七爷把烟锅一收,眼睛眯了起来。

  “东街柳树巷那宅子,我的人前些天巡夜时也发现不对劲。白天没人,夜里却有人守着后门。你这么一说,就对了。是林鹤的货。”

  “带人去。”

  谢临直截了当的说。

  “现在就去。动静小点。先把后门堵了,再叫门。里面有多少人,我们不知道,但铁器不能出铁关城。”

  石七爷一点头,转身去点人。

  谢临又对清怡郡主道。

  “你去叫韩铁。让他在东街外埋伏,堵住巷子两头。从柳树巷到南门的路,全给我断了。今晚要么不干,要干就连根拔。”

  清怡郡主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去了。

  谢临自己也没歇。

  他进屋把横刀挂上,又往怀里揣了两枚火药营新做的信号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天上往下撒盐。

  谢临踏雪出了门。

  他知道,林鹤这几个月在铁关城,不是来吃边关风沙的。

  他一定在等这批货从北狄运回来,再借着铁器换兵,宫里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谢临。

  宫里的李泉,要的是北境的乱。

  谢临带人摸到东街柳树巷时,已经快四更了。

  雪下得不大,但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脚踩上去咯吱响。

  谢临让两个老斥候先走,从巷子西边的矮墙翻进去探路。

  石七爷带人堵后门,韩铁在巷口架了马拒。

  谢临和十几个火药营兵卒藏在巷尾拐角,等信号。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矮墙里传出一声极轻的鸟叫。

  谢临一挥手,带人进了巷子。

  后门处,两个守夜的汉子正缩在墙根下打盹。

  韩铁摸上去,一人后颈一下,全撂翻了。

  石七爷上前推了推后门,门从里面插着。

  谢临朝赵明瑞使了个眼色。

  赵明瑞翻墙进去,抽了门闩,把门打开。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屋西间漏出一线极弱的灯光。

  谢临带人贴墙进去。

  石七爷先摸到西间窗外,往里一瞧,回头对谢临比了三个手指。

  意思是指这里有三个人。

  谢临点头,和韩铁各带几人,分别从正门和侧窗同时扑入。

  门板被韩铁一脚踹开,谢临当先冲进去。

  屋里三个汉子刚跳起来,刀才拔了一半,就被按翻在地。

  桌上的油灯被韩铁一脚扫到地上,火苗贴着青砖地滚了半圈,灭了。

  谢临没理那三个人,先让赵明瑞点起火把。

  火光一照,屋里堆着七八口大木箱。

  木箱新打不久,箱角包着铁皮。

  谢临用刀尖撬开最上面一口,里面填着干草,草下是一层油布,油布下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黑亮的长条。

  谢临抽出一根,沉得坠手。铁条。每根都有一臂长,三指宽,弯刀的好料。

  石七爷骂了一句。

  “真他娘是往北狄运铁。这些料子能打几百把刀了。”

  说完,他看向谢临。

  “人赃并获。林鹤这回铁定是跑不掉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边关杀神:从马奴到铁血战神,边关杀神:从马奴到铁血战神最新章节,边关杀神:从马奴到铁血战神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