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七爷知道拦不住他，一咬牙。
“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得去东角门。”
谢临看他一眼。
“我进京时走的是东角门，城防营的人见过我。若林世昌要在城里动我，他一定会先在东角门一带布眼。你去了，才能把那些眼睛引开。我走城南，反而安全。”
石七爷听他这么一说，不再坚持。
两人在院门口分开。谢临出了沈府后门，贴着墙根走了半条街，然后拐进一条极窄的巷子。
雾很大，十步之外就看不清楚。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探一探地面再落脚。
京城的小巷不像铁关城，地面铺的是青砖，砖缝里长着湿滑的青苔。
他走了一阵，忽然停住，侧身贴墙。
前方雾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脚步很轻，像用布包了鞋底。
谢临屏住呼吸，等那几个人从雾里走过去。
他们穿着短褐，腰间鼓鼓囊囊的，像别着短刀。
谢临没有动，等他们走出十几步远，才慢慢从墙后转出来。
他知道这几个人就是冲他来的。林世昌在城里布了不止一拨人，东角门有人，沈府后门有人，城南也有人。
谢临现在就是一只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的兔子，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没有再走小巷，而是穿进一条稍宽的街。
街上有零星的摊贩在出摊，蒸笼里的白气和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谢临走到一个卖烧饼的摊前，买了两个烧饼，用油纸包了揣在怀里。
他看似无心的询问摊主。
“城南那边那么热闹，可是出了啥事？？”
摊主是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
“听说是有个老太爷没了，昨晚开始设的灵堂！可怪就怪在，一宿没听见哭丧，倒是有不少马车进出，车轮上都裹着布。旁人问，只说是侯府的远亲。”
谢临心里有数了。他道了谢，又沿街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在一条巷口停下来。
那巷子极窄，两边高墙夹着，巷口果然挂着一道黑布幡，被雾浸得发沉，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帆。
谢临没进巷子，而是在街对面找了个卖卤煮的摊子坐下，要了一碗热汤，慢慢喝着。
他喝得极慢，眼睛却不时朝巷口瞟。
约莫过了一刻钟，巷子里走出两个人来。
前面那人穿着灰布棉袍，头上戴了顶半旧的毡帽，帽檐压得极低。
谢临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那人把脸遮了大半，但走路的姿势他太熟了，这摆明了就是之前的林安。
他没想到林安会从城南巷子里出来。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林安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个儿，正是石七爷先前在城西林鹤身边见过的那个文吏。
谢临把碗放下，在桌上搁了枚铜钱，起身朝林安的方向慢慢走去。
林安走出巷口后四下张望了一下，忽然看见了谢临。
他浑身一僵，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想转身往巷子里跑，可那瘦高个儿比他反应更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朝谢临的方向推了一把。
谢临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不等林安说话，先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按得很轻，可林安却觉得肩上像压了半座山，两条腿都软了。
谢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而冷。
“林安，你不在黑风口待着，怎么到京城来了？”
林安嘴唇发白，结结巴巴道。
“是……是有人把我弄出来的。我……我不知道是你……”
“谁把你弄出来的？”
谢临的手指加了力，林安疼得弓了腰。
那瘦高个儿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又细又滑，像蛇从草里游过去。
“谢参赞，人是我家侯爷请来的。到了京城，就是侯爷的客人。您这样当街拿人，不太好吧？”
谢临抬起眼，正对上那瘦高个儿的眼睛。
他见过这个人，在城门口，当时这个人就在林鹤身边。
他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好啊。侯爷的客人，还干起了半夜翻墙、烧田的事。这份‘请’，请得真体面。”
他说完，一把将林安拽到自己身侧，对那瘦高个儿道。
“回去告诉你家侯爷，人，我谢临带走了。想要人，让他来沈府找我。若他不敢来，就让他把那几顶黑轿子也收回去。京城再大，也藏不住一个侯府的私牢。”
瘦高个儿脸色变了一瞬，转身就走。
谢临没看他。
他半拖半架着林安，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林安吓得两腿发软，嘴里不停地求饶。
谢临没有停，只问了一句。
“谢震山呢？”
林安战战兢兢道。
“没……没见着。我被弄出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他们说我还有用，就把我带来了京城。谢震山……应该还在黑风口。”
谢临没再说话。
他把林安带到沈府后门时，石七爷已经回来了。
石七爷见谢临还带了个人，先是一愣，再一看来人，顿时骂了一声。
“这狗东西怎么在京城？”
“进去再说。”
谢临把林安推进门，自己也跟了进去。
他知道，林安出现在京城，意味着黑风口出事了。
那个他以为连只鹰都飞不进去的地方，被人凿开了。
林安被带到偏院的一间空房里。
他坐在炕沿上，缩着脖子，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谢临坐在对面，石七爷靠在门口。赵明瑞守在院子里。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谁放你出来的？”
谢临先开口。
林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了看谢临，又看了看门口的石七爷，终于低声道。
“是……是侯爷的人。他们说，只要我跟他们走，到了京城作证，说黑风口旧哨卡是你私设的囚牢，说你在里面动私刑，他们就放我一条生路。”
“所以你逃了。”
谢临的声音没有起伏，可林安听得出里面压着的火。
“我没办法！”
林安忽然激动起来。
“黑风口那个鬼地方，白天冷得跟冰窟窿一样，晚上风从石缝里往里灌。我腿都冻坏了！他们来的时候，我连跑都跑不动。我就想活命，我有什么错！”
更何况他原本就是侯爷的人，为了侯爷才埋伏在外面的！
“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得去东角门。”
谢临看他一眼。
“我进京时走的是东角门，城防营的人见过我。若林世昌要在城里动我，他一定会先在东角门一带布眼。你去了，才能把那些眼睛引开。我走城南，反而安全。”
石七爷听他这么一说，不再坚持。
两人在院门口分开。谢临出了沈府后门，贴着墙根走了半条街，然后拐进一条极窄的巷子。
雾很大，十步之外就看不清楚。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探一探地面再落脚。
京城的小巷不像铁关城，地面铺的是青砖，砖缝里长着湿滑的青苔。
他走了一阵，忽然停住，侧身贴墙。
前方雾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脚步很轻，像用布包了鞋底。
谢临屏住呼吸，等那几个人从雾里走过去。
他们穿着短褐，腰间鼓鼓囊囊的，像别着短刀。
谢临没有动，等他们走出十几步远，才慢慢从墙后转出来。
他知道这几个人就是冲他来的。林世昌在城里布了不止一拨人，东角门有人，沈府后门有人，城南也有人。
谢临现在就是一只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的兔子，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没有再走小巷，而是穿进一条稍宽的街。
街上有零星的摊贩在出摊，蒸笼里的白气和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谢临走到一个卖烧饼的摊前，买了两个烧饼，用油纸包了揣在怀里。
他看似无心的询问摊主。
“城南那边那么热闹，可是出了啥事？？”
摊主是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
“听说是有个老太爷没了，昨晚开始设的灵堂！可怪就怪在，一宿没听见哭丧，倒是有不少马车进出，车轮上都裹着布。旁人问，只说是侯府的远亲。”
谢临心里有数了。他道了谢，又沿街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在一条巷口停下来。
那巷子极窄，两边高墙夹着，巷口果然挂着一道黑布幡，被雾浸得发沉，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帆。
谢临没进巷子，而是在街对面找了个卖卤煮的摊子坐下，要了一碗热汤，慢慢喝着。
他喝得极慢，眼睛却不时朝巷口瞟。
约莫过了一刻钟，巷子里走出两个人来。
前面那人穿着灰布棉袍，头上戴了顶半旧的毡帽，帽檐压得极低。
谢临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那人把脸遮了大半，但走路的姿势他太熟了，这摆明了就是之前的林安。
他没想到林安会从城南巷子里出来。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林安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个儿，正是石七爷先前在城西林鹤身边见过的那个文吏。
谢临把碗放下，在桌上搁了枚铜钱，起身朝林安的方向慢慢走去。
林安走出巷口后四下张望了一下，忽然看见了谢临。
他浑身一僵，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想转身往巷子里跑，可那瘦高个儿比他反应更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朝谢临的方向推了一把。
谢临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不等林安说话，先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按得很轻，可林安却觉得肩上像压了半座山，两条腿都软了。
谢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而冷。
“林安，你不在黑风口待着，怎么到京城来了？”
林安嘴唇发白，结结巴巴道。
“是……是有人把我弄出来的。我……我不知道是你……”
“谁把你弄出来的？”
谢临的手指加了力，林安疼得弓了腰。
那瘦高个儿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又细又滑，像蛇从草里游过去。
“谢参赞，人是我家侯爷请来的。到了京城，就是侯爷的客人。您这样当街拿人，不太好吧？”
谢临抬起眼，正对上那瘦高个儿的眼睛。
他见过这个人，在城门口，当时这个人就在林鹤身边。
他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好啊。侯爷的客人，还干起了半夜翻墙、烧田的事。这份‘请’，请得真体面。”
他说完，一把将林安拽到自己身侧，对那瘦高个儿道。
“回去告诉你家侯爷，人，我谢临带走了。想要人，让他来沈府找我。若他不敢来，就让他把那几顶黑轿子也收回去。京城再大，也藏不住一个侯府的私牢。”
瘦高个儿脸色变了一瞬，转身就走。
谢临没看他。
他半拖半架着林安，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林安吓得两腿发软，嘴里不停地求饶。
谢临没有停，只问了一句。
“谢震山呢？”
林安战战兢兢道。
“没……没见着。我被弄出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他们说我还有用，就把我带来了京城。谢震山……应该还在黑风口。”
谢临没再说话。
他把林安带到沈府后门时，石七爷已经回来了。
石七爷见谢临还带了个人，先是一愣，再一看来人，顿时骂了一声。
“这狗东西怎么在京城？”
“进去再说。”
谢临把林安推进门，自己也跟了进去。
他知道，林安出现在京城，意味着黑风口出事了。
那个他以为连只鹰都飞不进去的地方，被人凿开了。
林安被带到偏院的一间空房里。
他坐在炕沿上，缩着脖子，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谢临坐在对面，石七爷靠在门口。赵明瑞守在院子里。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谁放你出来的？”
谢临先开口。
林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了看谢临，又看了看门口的石七爷，终于低声道。
“是……是侯爷的人。他们说，只要我跟他们走，到了京城作证，说黑风口旧哨卡是你私设的囚牢，说你在里面动私刑，他们就放我一条生路。”
“所以你逃了。”
谢临的声音没有起伏，可林安听得出里面压着的火。
“我没办法！”
林安忽然激动起来。
“黑风口那个鬼地方，白天冷得跟冰窟窿一样，晚上风从石缝里往里灌。我腿都冻坏了！他们来的时候，我连跑都跑不动。我就想活命，我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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