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当着京城来的方主事的面,再说一遍,四门恢复通行,不得再拦百姓。谁再敢借谢震山的名头生事,我立刻拿人!”

  那矮壮汉子脸色发白,显然没想到谢临当着这些人的面前,居然还敢这样说话。

  而他身后几个兵卒也垂下了刀。

  方主事在旁边看了个清清楚楚。

  心中暗暗恼火,这些人做事儿实在是太没有章法了。

  他来的时候,自然也是收到了背地里的密令,想办法保下谢震山。

  可偏偏这些人在这个时候生事儿,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带走谢震山了!

  听着这些人的话,谢临转过身来,看着他。

  “方主事,你看见了。谢震山的人不知悔改,还在城里捣乱。我若松一点手,这城早就乱了。今天这出,你也带回去跟兵部说说。”

  方主事抿紧了嘴唇,没有多说什么,只深深看了谢临一眼,翻身上马,回了总兵府。

  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处理这边的事儿!

  毕竟从明面上看,确实是谢震山的问题!

  当晚,谢临没有回院子。

  他一个人坐在总兵府后堂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北境的星空。

  清怡郡主从暗处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壶水。

  “方主事还在翻你的卷宗。”

  清怡郡主语气有些冰冷的说。

  “他那些随从也不安分,在城里到处跟人打听你的事。”

  “让他们打听。”

  谢临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我做的事,没有一件见不得人。”

  清怡郡主侧过头来看他。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线条利落而冷峻。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谢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京城来的人不站在你这边,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

  谢临神色平静的说。

  “他们能夺我的职,夺不了我种下的地。他们能抓我的人,抓不了满城要吃饭的百姓。北境的太平不是我谢临一个人扛起来的,是这满城将士和百姓一起堆出来的。京城的人要是连这个都不认,那他们派谁来都没用。”

  这里面的道理,就是以民为本。

  只是说的太透就不太好了!

  清怡郡主静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她说。

  “你好像从来不怕。”

  别人不清楚这背后的波涛汹涌,但是身为旋涡中心的清怡郡主还是很清楚的。

  若是一般人,在得知自己是在跟谁作对以后,早就调转了枪头。

  “怕?”

  听着清怡郡主的话,谢临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是却透露出了他坚定的内心。

  “怕没有用。越怕,越要往前走。”

  他可从来不是一个认命的人!

  清怡郡主没再说话。

  她把头轻轻靠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城墙上的灯火,像在想着很远很远的事情。

  夜风从北面吹来,把总兵府院子里的老槐树吹得沙沙响。

  谢临就坐在她身旁,像一棵扎根极深的老树,任风怎么吹也吹不动。

  几天后,方主事带着卷宗和人证离了铁关城。

  临走前,他对谢临说了一句。

  “谢参赞,京中自有公论。你且好自为之。”

  谢临只回了一句。

  “方主事保重。”

  等方主事一行走远,谢临转身回到城南田里。

  第三茬苗已经长到了脚踝高,风一吹,整片田垄像铺了一层绿色的水波。

  巴图尔蹲在地头,用手拨开一株苗根部的土,抬头对谢临说。

  “这苗长得比我们草原上的野黍还壮。”

  谢临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那片迎风摇摆的嫩苗,目光沉静而坚定。

  “等它们结穗,我要让这里所有的人都看到,粮食才是最好的刀。”

  巴图尔点点头,忽然用北狄话说了一句什么。

  谢临没听懂,但看到他的神情,知道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感叹。

  接下来大家的重心全部都放在了屯田的上面。

  京城那边也安静了下来,

  有点类似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最近清怡郡主一直都在关注方主事他们的情况。

  原本谢临以为最快有消息,也得等半个月后。

  可是没想到第七天的时候,居然收到了方主事的死讯!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田埂边给新开的引水渠补最后一段埂。

  清怡郡主从城里骑马赶来,翻身下马时脚下一个踉跄,谢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他摸到她小臂一片冰凉,再一看她的脸,心就沉了下去。

  “方平死了。”

  清怡郡主把信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他死亡的位置距京城不到八十里,三个人全没了!已经找仵作验过了,他们全部都是死于中毒。”

  谢临接过信,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是镇北王的人送来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

  方平和他的两个随从并排倒在驿道边的沟渠里。

  官凭还在,卷宗还在,连盘缠都没少一文。

  仵作验过,毒发而死,面上青紫,指甲缝里全是暗红。

  这个消息对于谢临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方平死在了路上,显然是有人不想让边疆的卷宗进京!

  这里面猫腻可大了去了!

  想到这里,谢临沉着脸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巴图尔站在旁边,看见他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极薄的冷意。

  “方平活着回到京城,谢震山就翻不了身,我也洗得干净。”

  谢临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他死了,死在半道上,账就能推到我头上。说我是杀人灭口,说我是畏罪灭证。不管朝里的人信不信,先把水搅浑。水浑了,就没人再看卷宗了。”

  清怡郡主脸色发白。

  “你的意思是,杀方平的,是谢震山背后那些人?”

  谢临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指节一点点收紧。信纸很薄,在他掌心被攥成了小小一团。

  忽然,他把那团纸扔进旁边的水渠里,拍了拍手,抬头看向清怡郡主。

  “林安和谢震山不能出事。马上换地方,今晚就换。除了你我二人,谁也不许知道他们在哪。”

  他顿了顿。

  “连孙大有他们也不告诉。”

  清怡郡主一点头,转身就要上马,又被他叫住。

  “等等。你写封信给你父王,用最快的马送出去!还有,让石七爷派人去把方平死讯传开,不用藏着!方平的事,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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