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文的谈话，每一句都击中了李可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投石入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房间的所有风格都是父亲按照她喜欢的类型布置的，即便她长期不在家，房间也是由母亲亲自打扫，并原样归置。
她反复回想父亲说的那些话。
“这些年一直把你放在外面，没有埋怨我吧？”
“我和你母亲就你这一个孩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谋一个未来。”
“叔公对你不错，但是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通通气，我把把关。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不要说。”
她从前一直以为，父亲把自己放在外面是为了避嫌，是为了不让集团里的人说闲话，是为了维护他李广文大公无私的形象。可直到今晚，她才真正读懂那些话语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父亲不是不想把她留在身边，而是不敢。商场波诡云谲，他害怕自己的软肋被人抓住，害怕有人拿她当做攻击自己的筹码。所以他把她安置在安全的距离，倾尽资源为她铺路，却又刻意保持疏远。
而她差一点，就一头撞进叔公布下的善意陷阱里。
李可馨翻了个身，黑暗中睁着眼睛，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叔公贾思德，表面上对她关怀备至，从智合研究院的安排到市立医院的推荐，每一步都看似是为她的前程铺路。
可那条路的终点，从来不是她的前途，而是父亲李广文的命脉。父亲迫于母亲的压力把她调回身边，叔公顺手把她推荐给市立医院。
借着她的手，想要拿到沈健的技术核心，再借由父亲在广盛集团的权力缺口，将瑞康生物送进广盛董事会。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过是叔公棋盘上一枚卒子。而父亲，才是他真正要吃掉的那颗棋。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句“为了不让你受委屈，我入手了4.5%的智合股份”。当时她没有细想这句话的含义，此刻回味过来，才意识到父亲付出的代价。
叔公握着智合41%的股权，区区4.5%在对方面前微不足道。可这已经是父亲能为她换来一张在智合不被随意拿捏的入场券。
而她，险些辜负这份苦心。
她又想起父亲说起母亲时的模样。那句“你母亲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而我也不允许你把自己搭进去”，从李广文口中说出来，和他平日里商场上杀伐决断，寸步不让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个习惯了步步算计的男人，唯独提起妻子与她的时候，眼底会泄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这份温情，从前的李可馨只匆匆瞥见过几次，从未细细体会。今夜辗转反侧，回想那一幕，心口阵阵发酸。
如果在叔公和父亲之间做选择，她不会有任何犹豫。她选父亲。
可现实从来非黑即白，容不得她任性决裂。她不能骤然和叔公撕破脸面，更不能直接中断向智合递送资料。智合的技术人员个个火眼金睛，倘若只拿些无关痛痒的边角信息搪塞，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看穿破绽。一旦叔公察觉她在阳奉阴违，不仅她自身会彻底暴露，父亲要承受的压力也会成倍暴涨。
她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向叔公交差，又绝不能把自己置身危险。
在她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喜欢可以跨越阶级，利益也可以化作战友同盟。她心底对沈健本就存有一份喜欢，她想，或许可以试着和沈健谈一谈。不是以叔公棋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夹在夹缝之中，想要自保的人的立场，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她打定主意，决定主动找沈健谈谈。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佳美正敲开了沈健办公室的门。
她进门之后反手把门带上，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沈健面前。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几张A4纸的边缘。
“沈博士，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李佳美的声音压得很低，神色严肃，“我昨晚去查了课题立项的原始档案。”
沈健抬起头，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猜的果然没错！”李佳美将信封里的文件抽出来，摊开在沈健面前，“立项初期的核心组员和协作研究员名单里都没有她。她是后来通过人员增补报备通道加进来的。”
沈健低头看去，但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绕过了我？”
李佳美点头，“我看过上面的签字。”
沈健抬起头：“陈远舟？？”
李佳美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沈健将那几页纸收起来，放进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层决断。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李佳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沈博士，你想怎么做？虽然流程有瑕疵，但这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首例入组患者手术之前，我不想有任何纰漏。”沈健的语气平静，“这件事先压一下，但我需要和李可馨谈一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层冷冽：“如果她在王胜男入仓期间有任何动作，我会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李佳美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午休时间，李可馨带着两杯咖啡敲开了沈健办公室的门。
“健哥哥……你太忙了”说着将咖啡推到他面前。
“可馨啊，我正好找你！”沈健伸手示意她坐。
“找我？有什么事么？”李可馨坐下，双手放在膝头，神色看似松弛，实则内心早已绷紧。
沈健并未直入主题，而是说：“没有进入核心团队，有没有生我气？”
“说实话，还是说假话？”李可馨端起美式抿了一口，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实话呢？”沈健问。
“我很生气！”
“那还是说假话吧！”沈健说道。
“我也很生气！”
“这等于没说，具体说说看！”沈健继续道。
“先说说你找我干嘛？沈大博士可不会只为了关心我的心情吧？除非……喜欢我？”李可馨微微前倾身体，戏谑地说道，她心里清楚，她需要打乱沈健的节奏，让他降低防备。
沈健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推到李可馨面前：“看看吧，立项之初，就能预测到今天的课题，并要求核心团队，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未卜先知的？”
沈健接着说：“这里就我们两个，出你口，进我耳，能跟我说句话痛快话么？”
李可馨看着那几张档案复印件，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她没有慌乱躲闪，反而轻轻笑了笑：“陈远舟安排的。他弟弟陈远清是瑞康生物的董事长，希望我能在这里积累经验，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帮助”这个词很含蓄，却也很干脆！
沈健没想到李可馨回答得如此坦荡，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她会百般遮掩，推诿狡辩。
李可馨的判断逻辑是，瑞康生物董事长是陈远清，他的家族成员网上一查就有，这不需要特殊手段，而沈健在智合研究所服务过，她猜想沈健知道智合与瑞康的附属关系。
所以她觉得自己从智合能到市立医院，除了陈远舟，沈健想不出来第二个人，她并不需要隐瞒。
他心想，既然沈健已经怀疑到了，与其继续遮掩，不如坦诚部分事实，以此博取谈判的筹码，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博取同情，谋求利益同盟。
沈健指尖叩了叩桌面：“那能告诉我你的目的么？是帮智合窃取技术？”
李可馨眼底泛起一层委屈，肩膀微微垮下来：“这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说说看！”沈健喝了一口咖啡。
“两个原因，一个是为自己，一个是为了家！”
李可馨接着说：“第一，我妈一直念叨着让我回来，但我的专业并没有对口的地方，而我父亲又不想让我参与集团的争斗！恰好陈远舟递来这个机会，我便顺势抓住，借智合的名头，获得留在市立医院的机会。第二，也是因为你。”
说到这里，她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躲闪了一瞬，又抬起来直视沈健：“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所以陈远清找到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因为这样，我就能离你更近一些。”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沈健入口的咖啡差点咳吐了，他的神色微微一滞，耳根掠过一丝微红。他迅速压下那点异样，神色重新回归冷静。
“说，说，说正事儿！陈远清让你来的目的。”
“智合生物那边的D‑OXy衍生物迭代遇到了技术瓶颈，想从你早年留下的开发初稿找找方向。另外，还想拿到你的前沿技术核心参数。”
李可馨一脸委屈的说：“我答应他们，初衷仅仅是想靠近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想毁掉你倾注全部心血的研究。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糊弄过去。
沈健并没有完全相信，而是眉峰紧蹙：“既然你本心不愿，你完全可以直接拒绝，不理会他们便是。”
“我父亲股权质押在瑞康生物，这个广盛的信披上都有，你不信可以去查，如果我失信，遭殃的就是我父亲！”李可馨眼眶红了。
沈健心里很清楚，李广文落难，某种程度上算是他心里的一种快意，那是王胜男受过的委屈该有的回响。可一码归一码，王胜男马上就要入仓，临床试验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出现变数。
沈健突然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她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房间的所有风格都是父亲按照她喜欢的类型布置的，即便她长期不在家，房间也是由母亲亲自打扫，并原样归置。
她反复回想父亲说的那些话。
“这些年一直把你放在外面，没有埋怨我吧？”
“我和你母亲就你这一个孩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谋一个未来。”
“叔公对你不错，但是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通通气，我把把关。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不要说。”
她从前一直以为，父亲把自己放在外面是为了避嫌，是为了不让集团里的人说闲话，是为了维护他李广文大公无私的形象。可直到今晚，她才真正读懂那些话语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父亲不是不想把她留在身边，而是不敢。商场波诡云谲，他害怕自己的软肋被人抓住，害怕有人拿她当做攻击自己的筹码。所以他把她安置在安全的距离，倾尽资源为她铺路，却又刻意保持疏远。
而她差一点，就一头撞进叔公布下的善意陷阱里。
李可馨翻了个身，黑暗中睁着眼睛，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叔公贾思德，表面上对她关怀备至，从智合研究院的安排到市立医院的推荐，每一步都看似是为她的前程铺路。
可那条路的终点，从来不是她的前途，而是父亲李广文的命脉。父亲迫于母亲的压力把她调回身边，叔公顺手把她推荐给市立医院。
借着她的手，想要拿到沈健的技术核心，再借由父亲在广盛集团的权力缺口，将瑞康生物送进广盛董事会。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过是叔公棋盘上一枚卒子。而父亲，才是他真正要吃掉的那颗棋。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句“为了不让你受委屈，我入手了4.5%的智合股份”。当时她没有细想这句话的含义，此刻回味过来，才意识到父亲付出的代价。
叔公握着智合41%的股权，区区4.5%在对方面前微不足道。可这已经是父亲能为她换来一张在智合不被随意拿捏的入场券。
而她，险些辜负这份苦心。
她又想起父亲说起母亲时的模样。那句“你母亲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而我也不允许你把自己搭进去”，从李广文口中说出来，和他平日里商场上杀伐决断，寸步不让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个习惯了步步算计的男人，唯独提起妻子与她的时候，眼底会泄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这份温情，从前的李可馨只匆匆瞥见过几次，从未细细体会。今夜辗转反侧，回想那一幕，心口阵阵发酸。
如果在叔公和父亲之间做选择，她不会有任何犹豫。她选父亲。
可现实从来非黑即白，容不得她任性决裂。她不能骤然和叔公撕破脸面，更不能直接中断向智合递送资料。智合的技术人员个个火眼金睛，倘若只拿些无关痛痒的边角信息搪塞，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看穿破绽。一旦叔公察觉她在阳奉阴违，不仅她自身会彻底暴露，父亲要承受的压力也会成倍暴涨。
她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向叔公交差，又绝不能把自己置身危险。
在她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喜欢可以跨越阶级，利益也可以化作战友同盟。她心底对沈健本就存有一份喜欢，她想，或许可以试着和沈健谈一谈。不是以叔公棋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夹在夹缝之中，想要自保的人的立场，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她打定主意，决定主动找沈健谈谈。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佳美正敲开了沈健办公室的门。
她进门之后反手把门带上，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沈健面前。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几张A4纸的边缘。
“沈博士，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李佳美的声音压得很低，神色严肃，“我昨晚去查了课题立项的原始档案。”
沈健抬起头，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猜的果然没错！”李佳美将信封里的文件抽出来，摊开在沈健面前，“立项初期的核心组员和协作研究员名单里都没有她。她是后来通过人员增补报备通道加进来的。”
沈健低头看去，但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绕过了我？”
李佳美点头，“我看过上面的签字。”
沈健抬起头：“陈远舟？？”
李佳美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沈健将那几页纸收起来，放进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层决断。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李佳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沈博士，你想怎么做？虽然流程有瑕疵，但这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首例入组患者手术之前，我不想有任何纰漏。”沈健的语气平静，“这件事先压一下，但我需要和李可馨谈一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层冷冽：“如果她在王胜男入仓期间有任何动作，我会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李佳美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午休时间，李可馨带着两杯咖啡敲开了沈健办公室的门。
“健哥哥……你太忙了”说着将咖啡推到他面前。
“可馨啊，我正好找你！”沈健伸手示意她坐。
“找我？有什么事么？”李可馨坐下，双手放在膝头，神色看似松弛，实则内心早已绷紧。
沈健并未直入主题，而是说：“没有进入核心团队，有没有生我气？”
“说实话，还是说假话？”李可馨端起美式抿了一口，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实话呢？”沈健问。
“我很生气！”
“那还是说假话吧！”沈健说道。
“我也很生气！”
“这等于没说，具体说说看！”沈健继续道。
“先说说你找我干嘛？沈大博士可不会只为了关心我的心情吧？除非……喜欢我？”李可馨微微前倾身体，戏谑地说道，她心里清楚，她需要打乱沈健的节奏，让他降低防备。
沈健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推到李可馨面前：“看看吧，立项之初，就能预测到今天的课题，并要求核心团队，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未卜先知的？”
沈健接着说：“这里就我们两个，出你口，进我耳，能跟我说句话痛快话么？”
李可馨看着那几张档案复印件，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她没有慌乱躲闪，反而轻轻笑了笑：“陈远舟安排的。他弟弟陈远清是瑞康生物的董事长，希望我能在这里积累经验，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帮助”这个词很含蓄，却也很干脆！
沈健没想到李可馨回答得如此坦荡，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她会百般遮掩，推诿狡辩。
李可馨的判断逻辑是，瑞康生物董事长是陈远清，他的家族成员网上一查就有，这不需要特殊手段，而沈健在智合研究所服务过，她猜想沈健知道智合与瑞康的附属关系。
所以她觉得自己从智合能到市立医院，除了陈远舟，沈健想不出来第二个人，她并不需要隐瞒。
他心想，既然沈健已经怀疑到了，与其继续遮掩，不如坦诚部分事实，以此博取谈判的筹码，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博取同情，谋求利益同盟。
沈健指尖叩了叩桌面：“那能告诉我你的目的么？是帮智合窃取技术？”
李可馨眼底泛起一层委屈，肩膀微微垮下来：“这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说说看！”沈健喝了一口咖啡。
“两个原因，一个是为自己，一个是为了家！”
李可馨接着说：“第一，我妈一直念叨着让我回来，但我的专业并没有对口的地方，而我父亲又不想让我参与集团的争斗！恰好陈远舟递来这个机会，我便顺势抓住，借智合的名头，获得留在市立医院的机会。第二，也是因为你。”
说到这里，她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躲闪了一瞬，又抬起来直视沈健：“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所以陈远清找到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因为这样，我就能离你更近一些。”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沈健入口的咖啡差点咳吐了，他的神色微微一滞，耳根掠过一丝微红。他迅速压下那点异样，神色重新回归冷静。
“说，说，说正事儿！陈远清让你来的目的。”
“智合生物那边的D‑OXy衍生物迭代遇到了技术瓶颈，想从你早年留下的开发初稿找找方向。另外，还想拿到你的前沿技术核心参数。”
李可馨一脸委屈的说：“我答应他们，初衷仅仅是想靠近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想毁掉你倾注全部心血的研究。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糊弄过去。
沈健并没有完全相信，而是眉峰紧蹙：“既然你本心不愿，你完全可以直接拒绝，不理会他们便是。”
“我父亲股权质押在瑞康生物，这个广盛的信披上都有，你不信可以去查，如果我失信，遭殃的就是我父亲！”李可馨眼眶红了。
沈健心里很清楚，李广文落难，某种程度上算是他心里的一种快意，那是王胜男受过的委屈该有的回响。可一码归一码，王胜男马上就要入仓，临床试验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出现变数。
沈健突然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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