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血液研究中心十分安静。

  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留下每隔三米一盏的应急照明,在地面上投下一串串光斑。

  沈健的办公室,灯依旧亮着。

  他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屏幕上是自体碱基编辑项目的质控方案,整体治疗窗口期剩余9天。

  陈远舟与刘副主任接连上门施压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闪过,让他始终无法彻底沉下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把手悄然转动,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探了进来。

  是王胜男。

  沈健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王胜男大方而入,反手带上门。一身宽松针织开衫,长发随意束起,周身都是闲散松弛的气息。

  她径直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将拎过来的两杯奶茶搁在桌面,杯身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手肘撑着桌沿,眉梢微微一挑,“怎么,下班时间,还不允许我过来看看?”

  沈健电脑盯久了,眼底还浮着一丝倦意。他摘下眼镜,指腹缓慢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哭笑不得地看向她:“不是不欢迎。我特意给你放了三天假,让你好好休养调整,为入院清髓预处理储备体能,你倒好,放着清闲不享,偏跑来单位。”

  “在家闲着也是无聊。”

  王胜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随性又裹着几分软意,“与其一个人待着,不如过来找你聊聊天。”

  她说着指尖利落地撕开包装,插好吸管,轻轻一推,奶茶稳稳滑到了他的手边。

  沈健眉头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还真是第一次喝奶茶,糖分太高,不太健康。”

  王胜男歪了歪头,唇角弯起:“偶尔一次而已,开心就好,在意那么多干嘛。”

  沈健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他抬手合上笔记本,伸手拿起奶茶,整个人向后慵懒地靠进椅背。

  试探着浅浅抿了一口。

  甜而不腻的口感漫过舌尖,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还别说,味道居然挺好喝的。”

  他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既然来了,我跟你说个独家秘密。不枉你这杯奶茶,你是唯二知情,也是唯一听众。”

  王胜男瞬间来了兴致,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带着细碎笑意:“哦?专属秘密?那我可得好好听着。”

  沈健起身拉下百叶窗,确认无人后,才重新落座,压低了声音。

  “这套自体碱基编辑技术,对外申报,伦理审批,课题立项,官方唯一获批适应症的是遗传性血液病的根治治疗。”

  “嗯嗯,这个我知道啊。”王胜男点点头。

  “但它底层的技术逻辑,藏着一个从未公开的隐性作用,能够系统性修复造血系统的病理性衰老。”

  王胜男眼底微微一动,认真听着。

  沈健用最通俗精简的专业逻辑,缓缓解释:

  “你长期患有血液病,持续溶血,慢性低度炎症,造血干细胞超负荷分裂,这些都会加速端粒损耗,让身体机能提前衰老。”

  “这套技术的主业是根治你的贫血病灶,但会顺带掐断你身体早衰的源头。普通治疗只能控制病情。终止溶血,但无法修复已经受损的干细胞端粒稳态。”

  “我的精准碱基编辑,在修正致病基因的同时,可以微调造血干细胞的端粒稳定位点,让你的造血系统衰老节奏,慢于普通人的正常代谢速度。”

  他刻意避开晦涩术语,说得直白通透:“简单讲,是把你多年患病透支掉的细胞寿命,损耗的身体状态,一点点补回来的同时,机体更加年轻化。”

  “唐僧肉么?”王胜男打趣道。

  “你又说笑了。”沈健无奈摇头,认真补充,“我只修复病变导致的端粒损伤,不会强行拉长端粒序列。强行延长端粒会诱发细胞无限增殖,有极高的致癌风险,属于科研红线。”

  王胜男听得新奇,半开玩笑道:“合着我治个血液病,顺带还能逆龄养生?别人花钱抗衰,我治病附赠,血赚啊?!!”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沈健被她逗笑,语气认真又轻松,“没有长生不老那一套,违背自然规律。但确实能重置造血免疫稳态,减缓机能老化,相当于给你的身体做了一次深度修复,拉回更年轻的生理状态。”

  王胜男挑眉打趣,眼神带着狡黠的温柔:“那我岂不是赚麻了?治一次病,还能常驻年轻状态,沈博士这是专门给我开的专属福利?”

  “别做梦,先说好免责声明。”

  沈健顺势接梗,语气戏谑又藏着认真,“这只是技术底层的附带生理增益,我没有单独立项,更未上报伦理审批。主业是治好你的病,抗衰修复只是隐性红利,效果因人而异,我可不打包票,不画大饼。”

  “懂了。”王胜男点头,“治病是你本分,变美是我福利。不管效果多少,都是你独一份的心意。”

  玩笑过后,她神色收敛,敏锐地抓到了关键:“那我忽然想通一件事。李可馨拼了命要挤进核心组,未必只是为了智合生物的D-OXy难题。”

  沈健一脸疑惑:“这件事你咋知道?我还刻意瞒着你呢,想着让你放松放松,不要有心理负担!”

  王胜男撇了撇嘴:“我可是有情报员的!”

  她目光清亮:“说不定是冲着碱基编译来的,有没有可能他们早就预判到了你这套技术的抗衰价值??”

  沈健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我从未对外提及这项隐性作用,但智合生物深耕基因代谢领域多年,资深团队通过我的公开技术路线推演,大概率也能推测出隐性逻辑。”

  这一刻,王胜男才隐隐约约地明白。

  或许这棋局,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险。

  沈健看着她略显凝重的神色,放缓语气,温柔安抚:“不过你不用操心这些。我不会单独深挖抗衰方向,不会公开技术细节,也不会单独立项研究。对你而言,这次治疗的唯一目标就是彻底痊愈。这些附加的修复增益,我只留给你一个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暧昧感温柔又克制。

  王胜男心头微甜,瞬间卸下凝重,恢复轻松笑意:“那我就安心收下这份专属福利。等我彻底痊愈,第一件事就是用省下来的面膜钱,请沈博士喝最好的奶茶。”

  “一言为定。”沈健酒窝藏笑,语气纵容,“我等着。”

  闲谈褪去戏谑,沈健语气渐渐郑重,切入正题:“说认真的,三天后你准时入院,启动清髓预处理,目前细胞扩增状态稳定。”

  他精准卡紧剧情时间线。

  “接下来九天窗口期至关重要,我必须精准对接你的清髓疗程。预处理结束的瞬间,编辑合格的干细胞必须立刻回输,超时会导致整个治疗全盘作废。”

  他耐心叮嘱,语气藏着掩不住的在意:“清髓会暂时清空你的原有造血免疫系统,身体会出现乏力恶心,食欲衰退等副作用,而且你要独自在无菌仓隔离休养。所以这三天假期,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吃,好好睡,把身心状态调到最佳。外面那些破事先放一放!”

  王胜男静静听完,心头暖意涌动,重重点头:“放心吧!绝不拖你后腿,不让你分心。”

  她起身整理衣角,眉眼弯弯:“那我不耽误你加班辛苦,三天后见。”

  “三天后见。”沈健挥手,语气轻柔,“记得乖乖休息,别偷偷乱跑。”

  王胜男转身离去,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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