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平淡过了一阵,与上学期在校相比并无多大变数。

  林初阳和水月萤的轨道偶尔相交,更多还是各行其道——下学期的课程比起上学期要多了不少,甚至还有阴魂不散的晚自习。

  分明两所学院只隔几百米,可在工作日里,两人只有晚餐时光能共度。

  ……

  “小林,我绩点4.7……嘿嘿,很棒吧?”

  窗外是校园的夜幕,窗内是食堂的暖色顶灯,水月萤搅动着碗里的咖喱,一边说一边眨眼求夸夸。

  “嗯,很棒。”

  林初阳附和着点头,心中有高兴,也有难言的苦涩。

  水月萤的优秀确实无需多言——前两天,她还高兴地同自己分享进入导员实验室的好消息。

  「我自己可没申请!是辅导员看我绩点高请我进去的……哈哈,原来我已经这么厉害了嘛?」

  ……

  她所学的计算机专业是工科大热门,加之她本人绩点高,只要努力学习、与导员打好关系,完全可以争一争保研名额。

  “还有还有!周末的乐队排练,我发现我的功力又精进了!分明一个寒假没碰钢琴,可弹起来却莫名顺手……我感觉这就是体育生说的「沉淀」!”

  尽管被满课摧残得浑身疲惫,可在同男朋友交换经历时,水月萤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嗯,非常棒呀,继续加油。”

  林初阳违心地笑着——水月萤和他念的简直不是同一个大学,在“实验室”“乐队”的陌生领域,他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只能干瘪地祝福。

  “嗯嗯!”水月萤没有多想,眼睛依旧明亮,说话间把脑袋朝他那侧歪了歪,“还有……前两天实验室有男生找我要联系方式我也拒绝了哦……我很乖吧?可以摸摸我的头嘛?”

  食堂其实有两人对坐的双人桌,一般情侣会倾向选择这类桌位。

  可水月萤偏是喜欢在饭点后占个四人桌——人少的同时她也能顺势坐到林初阳身边。

  “……其实你可以加的,说不定他是有正事要问呢。”

  林初阳简单摸了摸,复杂的情绪愈发说不清道不明。

  “你不吃醋?”

  “不吃醋。”他强忍不适地说。

  “你凭什么不吃醋?”

  水月萤不乐意了,收回脑袋的同时也猛地瞪起了眼睛。

  “你是我男朋友呀!别人找我要联系方式你怎么能不吃醋呢?”

  她据理力争。

  作为傲娇的小女孩,水月萤想听的从来不是林初阳的客套与包容——她要的爱是完全占有、毫不偏移。

  “……对不起,我对你很放心啊,只是想人家万一有——”

  “你能别老说‘对不起’吗?”她气坏了,连吃饭的心情都不再有,端起餐盘就要走人,“我晚上还有课,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她的头发过了肩膀一大截,也能扎起云音符那样的高马尾,离开时,甩起的辫子似乎都在帮她宣泄不满。

  林初阳一直目送女朋友从回收处走向楼梯间。

  他没力气起身,麻木地吃了几口饭也跟着离开了食堂。

  ……

  食堂楼下,公寓小区依旧热闹,有人在刷乐跑、有人在和室友吹牛逼,道路两边,也有几对野鸳鸯正打情骂俏。

  「还是寒假好啊……」

  林初阳发着无用的感慨,脚步下意识迈向宿舍,刚走不远却又折返。

  带着坏心情回宿舍还是只有坏心情……与其如此,还不如四处逛逛——或许在认清自己的渺小后就不会怨天尤人了。

  是的,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是有怨天尤人的。

  喜欢着水月萤的优秀,却又因为女朋友的过度优秀而自卑……这种对位压制似乎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是恋爱了也经久不衰。

  烦人!

  如果自己和林植乐一样、有口交三寸不烂之舌和屎尿三斤不惧之脸就好了。

  迷糊糊地朝前走,不知不觉间,林初阳来到了田径场。

  这里离宿舍区有很长一段距离……更南边的勤学楼是大一学生上课的教室,每天从这经过,倒也不算陌生。

  温度不算高,但跑道上跑乐跑的学生却多得出奇。

  不难理解——毕竟第一周,谁都想给自己新学期开个好头。

  林初阳不急不赶,摇晃在操场上,单纯为了走而走。

  跑内道的学生不断从他身旁超过,被落下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这只是慢走而非刻意跑步。

  久而久之,他转到内侧的草坪上,与他人各行其道。

  「唉……情绪怎么这么不稳定?不能是来姨妈了吧……我是不是该道个歉啥的?要不放学给她带杯奶茶?」

  林初阳一边行走一边思考如何哄女朋友,一点没注意前方草地上躺着一个人,直直地被绊了一跤。

  “哪个方脑壳?胎神吧!”

  被林初阳大脚踩到的那人疼得跳起,扯着嗓子叫骂。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林初阳通过音色和语气,猜出了地上这位是何方神圣。

  同样是短发飞机场,程楠的个子比水月萤小,皮肤也黑些……但性情比水月萤直接,可以说是“假小子版水月萤”。

  “小直毛?我说谁这么哈戳戳的。”

  见是熟人,程楠顿感一拳打到了M身上。

  “你来跑步?”

  见她身穿防风外套和跑步鞋,林初阳不禁询问。

  “是啊,姐今天又pb(PerSOnal beSt,指最好成绩)了。”

  “牛逼,我今天pC了。”

  林初阳连连鼓掌。

  如果是水月萤穿着黑衣在这跑步,那他张口闭口就是“嘉豪嘉欣”——但程楠不一样,作为“女篮未来之星”和“川渝最后一人”,林初阳对她是又惧又怕、敬而远之。

  ……他听说川渝的女人能徒手粉碎老公的头盖骨。

  “pC?”程楠不解。

  “PerSOnal COmpUter,电脑的意思。”

  “合着你打了一天游戏呀!”

  “嗯,可以这么理解。”

  林初阳笑着应答。

  有一说一,缺心眼有缺心眼的好——这就是尽在掌握的感觉吗?跟程楠这样的傻子对话可太轻松了。

  “这怎么行!成天荒废四肢会退化的,你们可以喊我打篮球呀!”程楠坐直身体,自信地拍起胸脯,“嬢嬢说冬练三九,现在正是适合打篮球的季节。”

  “‘嬢嬢’?”

  林初阳再次被川渝的方言绕住。

  “我小姨。”

  “哦哦……不过打篮球还是算了,男人过了十八岁就是六十岁,我现在虚得很。”

  尽管程楠热情邀约,但林初阳还是不敢在伸手都嫌冷的正月里剧烈运动——要知道这可是个连水月萤都没有性欲、当起柏拉图的季节。

  呃……其实也还有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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