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返程的路上,两人衣冠都很潦草。

  回想方才被狂吃豆腐的遭遇,水月萤越来越憋屈。

  她觉得自己太贱了——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希望林初阳主动……可林初阳主动过头、自己吃了亏又心有不甘。

  到底如何是好呢……

  “小林。”水月萤严肃地唤了声。

  “到!”

  林初阳早有预料,顷刻立正准备挨打。

  冷静下来,他深知自己的行为有多过火……以往都是不吃光扒拉,今天是又吃又霍霍,并且吃饱饭还骂了厨子。

  “我问你啊……”

  “我觉得A有A的好!锉刀有锉刀的风味!太平公主有太平公主的美感!超平坦也有超平坦的柔软!”

  不等水月萤把话问出口,林初阳的毕业论文就已脱口而出。

  “说完了吗?”

  水月萤面如死水,眼底写满绝望。

  她原意只是想提醒几句、让小林不要得寸进尺,奈何林初阳偏要没事找事……还直指水月萤的终极禁忌。

  ——女朋友平胸,小伙知法犯法,嗨嗨!这下小伙可惨咯!

  ……

  居家养伤一星期,林初阳迎来了大一下学期。

  他穿着老妈洗干净的厚棉服,拉着妹妹挑选的屎黄色行李箱,牵着早已牵腻的女朋友的手,走过图书馆,走出北二门,再次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午后阳光正好,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拖着箱子过天桥,剧烈动作下,棉衣时不时会起静电,刺得浑身燥热。

  天桥两端人声鼎沸,学生密集如云。

  水月萤早早给行李发了快递,此行轻装上阵,一路随同林初阳走到宿舍楼门口。

  “呼,好重……还给你。”她取下肩膀上的双肩包,认真搭到林初阳的行李箱上,挥挥手便欲道别,“我先回去啦,快递员还在等我签收呢。”

  “嗯,注意安全,别迷路了。”

  林初阳点着头,继续无用的叮嘱。

  “呸!怎么说我也在这待半年了,你把你女朋友当傻蛋吗?”

  “差不多吧。”

  ……

  扫脸过门禁,刷卡进宿舍,一股久违的臭味扑面而来。

  “呜呜呜……就是这个!这股林植乐臭鞋臭袜味掺杂李功航击剑残留的鱼腥味——啊!这才是130寝室啊!”

  他猛吸几大口,迅速找回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难兄!”

  李姚刚上完厕所,正在洗手台洗手,一个激动就要和林初阳拥抱。

  “哎呦呦!你尿洗干净了吗就往我身上抹。”

  林初阳腾不出手,被动接受了难弟的熊抱。

  这一抱,李姚格外用力……估计他这个寒假又在宋雨昕那吃了不少瘪。

  毕竟妻管严,见怪不怪。

  “初阳。”

  坐在椅子上的李功航缓缓起身,神情难掩疲惫,却强撑着挤出了一抹笑。

  「我滴妈,小明这是咋了?我一晚撸十发都没这么虚呀……」

  思索间,林初阳目光瞥向他的二弟——也是垂头顿足的模样。

  感情的事太过敏感,即使心里门清、也倍感好奇,可林初阳也没主动过问。

  如此看来,李功航的初恋追求计划算是彻底告吹了。

  林植乐还没来……身为庐州本地人,他确实没必要在报到第一天赶时间。

  少了那位活宝,宿舍都比往常安静许多。

  “初阳,来一根?”

  李功航就跟准备好似的,卡着林初阳收拾好行李的节点递了一根烟。

  “行。”

  林初阳不傻,知道意气风发的航总有话要说,豪爽地接过他三指中间的普皖。

  宿舍不是抽烟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通风的楼道行军。

  「难兄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李姚挠着脑袋,疑惑地目送二人远去。

  ……

  “失败了?”

  对着铁栏,林初阳有模有样吐着烟圈。

  相比第一回抽烟,此刻的他熟络了不止一星半点——都是李功航、萧千德、林宗前害的,和他自己没半点关系。

  林初阳没有烟瘾,外加水月萤严加管教,他只敢在女朋友看不到的地方陪别人抽一两根。

  “嗯。”

  回答前,李功航半支烟已经下肚。

  后半支他自己没抽,而是大方地施舍给走廊的穿堂风。

  可能风也会有说不出的忧愁与寂寞,而借着这股烟气带来的刺激感,李功航终于袒露了他的遭遇。

  “年后有个同学聚会,还是那批人,一个个都像换了副面孔……没穿校服的她真的好美,没多久,我就感觉我的心和肝都被带走了。”

  “我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别说她了,这个年纪的大家都看不上我的那辆小破车,有说是我爸的,有说是租的……我家境不好、还是建档立卡户,高中那会儿压根不敢交朋友,那晚聚餐就一个人喝闷酒。”

  “「李功航的爸爸叫李光亮,妈妈叫黄桂芬」……高中我就被开过这种玩笑,没想到半年过去还有人记得,还在同学聚会上提起。”

  “和高中一样,大家还是喜欢拿我取笑,喜欢拿我当最软的柿子、最有趣的乐子。我不在乎,我懒得解释,我只想听她一人的答案……我想过日子的是她,只要她不觉得我狼狈就成。”

  “……我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借着酒劲跟她表了白,我说「俺稀罕你」……我说「恁是俺咧心头肉」……我说「做俺女朋友中不中」——同学都在起哄,分明是嘲笑,可我还是先入为主地觉得是在鼓励我。”

  “她给我留了面子,没在第一时间给答复……我就一直盯着她,盯到她不得不跟朋友先走,躲瘟神似的躲我。”

  “晚上,她给我发了很长一段消息。她说她现在有喜欢的人了,让我不要钻牛角尖……钻牛角尖,原来我是在钻牛角尖。”

  “再想那场聚会,她浮夸的美甲、浮夸的漂染、浮夸的耳坠……都好陌生,陌生得我怀疑她和我高中喜欢的那位是同名同姓的两个人。”

  “可能我更浮夸吧,母校舞会站得如喽啰,也没有让各位都看到我……刚开始被忽视还蛮伤自尊,但超过临界点,那点可卑的自尊倒也无所谓了——那点可悲的自尊除了让我欠一屁股债、让我把亲妈逼急得睡不着觉之外一无是处。”

  ……

  走廊的风顺着他的后背往前吹,如千万根银针刺着少年企图挺直的脊梁骨。

  你可以说他不懂女生、不懂爱情,但你不能说他不够努力。

  李功航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唉……”

  林初阳叹着气,从他的烟盒里抽出第二根烟。

  这份痛苦是他不能共情的——他品味更多的只有暗恋的酸涩……虽然过程曲折、也被搞不清自己内心的水月萤拒绝过,但终究没有李功航初恋来得决绝。

  如果自己没事先打好感情基础,在高考结束当晚借着酒劲表白,那结局怕是会和李功航如出一辙。

  如果水月萤也在与自己缘断的半年里有了喜欢的人,那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

  「对不起林同学,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能接受你的表白……也请你不要钻牛角尖。」

  真是悲情。

  “向前看吧,交给时间,人生不可能一直落……实在不行就录一发,录一发就好了。”

  林初阳拍着他的肩膀,企图用玩笑缓解僵局。

  背后的寒风猛烈地吹着,吹得李功航苦涩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出去,她换了情头,我还是忍不住偷看她的朋友圈……她男朋友的也看,越看越难受,越难受越想看。”

  “浑浑噩噩下去也不是事……我跟我老爹商量了,再待半年,要是实在学不进去就回家...我是农民的儿子,不怕再当一代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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