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儿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那方干净柔软的细棉帕子。

  听了许岁宁的问话,妹儿细细道:“娘了病快两年了。”

  “我爹走得早,打我记事起,就只有娘陪着我。”

  “她从前身子很好,能织布、能拾荒、能替人帮工,拼了命地干活,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

  小小的肩头微微耷拉着,说出的话里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懂事与坚韧。

  “后来日子实在太苦了,娘积劳成疾,一下子就垮了。病倒之后就再也没起来。家里的田地荒了,值钱的物件也都变卖干净,只剩下这几间的茅草屋。”

  妹儿抬了抬眼,清透的眸子满是茫然无措。

  “我每日天不亮就上山采野花,赶在天明前走到街市售卖,就想攒些碎银给娘抓药。可城里药铺的药实在太贵了。”

  “我攒了大半年,堪堪够得上两副药的价钱,娘的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差,我怎么攒都赶不上她病势加重的速度。”

  说到此处,妹儿的声音又哽咽了几分,随即抬眸,望向立在身前的姬长龄与许岁宁。

  那双眼里满是感激。

  “今日若不是遇见公子和夫人,买下我所有的花,给了我足额的银子,我根本凑不齐娘的药钱。说不定……说不定我就再也留不住娘了。”

  许岁宁静静听着,没有出口打断。

  她本就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更何况是这般懂事乖巧、受尽磨难的小姑娘。

  这涿城地处南巡路途中段,看似市井繁华,街巷里酒楼茶肆林立,内里却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苦楚。

  寻常百姓挣扎在温饱线上,一场病痛、一次意外,便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结局。

  她从前衣食无忧,从未真切体会过这般底层百姓的绝境,如今亲眼所见,心底不由满是唏嘘。

  而今看着妹儿单薄的身子、脏兮兮却澄澈的眉眼,心下愈发心疼。

  许岁宁终于忍不住回头,抬眸望向身侧的姬长龄,眼底带着些许期盼。

  “先生,我想……我想帮她。”

  许岁宁知道自己这个请求不合时宜。

  毕竟南巡一路上,多的是贫苦百姓。

  若每个都要出手干预,那这南巡一路,只怕是走不完了。

  何况,她也没有立场去要求姬长龄救助旁人。

  姬长龄就算不救,原也是理所应当的。

  许岁宁已做好了姬长龄拒绝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替他寻好了理由,告诉自己不该叫他为难。

  不想下一瞬,就听身旁那男子嗓音低沉地开了口:

  “娐娐,你想做的事,我自是要允的。”

  “平安。”

  话音刚落,屋外巷口阴影处,一道身影骤然现身。

  “主子。”

  平安垂首待命,身姿挺拔,气息沉稳。

  姬长龄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卧病在床的妇人,又落回满脸泪痕、怯懦无助的妹儿身上。

  “带两个人把里头的人挪到镇上最好的医馆,请坐馆大夫悉心诊治,所有医药费、食宿开销,尽数记下,统一支取。”

  平安闻言,当即躬身应下:“是,属下即刻办妥。”

  说罢,他迅速回身抬手,朝着巷外暗处轻轻一招。

  两名侍从应声而出,悄无声息地站定在茅屋门口,垂手候立。

  屋内床榻上的妇人本就满心惊疑,一直默默观察着眼前这两位气度不凡的贵人。

  她久病卧床,心思远比常人通透,早已看出姬长龄与许岁宁绝非寻常市井人家,周身气度、随行暗卫,皆是顶级权贵之态。

  那妇人心中也清楚,若这两位贵人当真心存恶意,或是贪图什么,根本无需这般大费周章。

  这破败茅屋家徒四壁,无财无物,她们母女二人孱弱相依,对方若是冷眼旁观,不出数日,她这病躯自是熬不住的。

  留下年幼的女儿无依无靠,终究也难逃流落街头、生死难料的结局。

  这般一想,心底的警惕与防备便消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愧疚。

  她方才错怪女儿,又无端揣测贵人良善,实在是不该。

  心念至此,妇人不再挣扎,虚弱地颔首道谢,任由两名侍从上前。

  侍从动作极为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她从破旧的床上抬起,唯恐牵动她的病体。

  一人托住肩背,一人护着腿弯,又将那床旧棉被仔细裹紧,才缓缓往外走。

  妹儿见娘亲被稳妥抬起,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跟上几步,小脸上满是急切,却在踏出茅屋的那一刻停住脚步。

  小姑娘回头,再度望向立在屋内的姬长龄与许岁宁。

  贵人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自己怎好抛下贵人离开?

  可不走,她又放心不下母亲。

  那双眼眸亮晶晶的,蓄满了滚烫的泪水,满是感恩和犹豫。

  半晌,妹儿忽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谢谢公子成全,谢谢夫人善心。妹儿和母亲无以为报,此生铭记两位贵人恩德。”

  许岁宁看着她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下一软,亲自扶起她:“妹儿,不必多礼,快些跟着去照看你娘亲,好好陪着她治病,早日康复才是最要紧的。”

  “嗯!妹儿替母亲谢过夫人,谢过公子!”

  妹儿用力点头,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小小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来,眼底满是希冀。

  随即转身快步追上抬着妇人的侍从,一路紧紧跟在身侧。

  一行人步履轻缓,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茅草屋内立时便安静下来。

  许岁宁立在原地,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半晌,才缓缓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姬长龄。

  男子身姿颀长挺拔,墨色衣料素雅低调,却难掩一身清贵凛然的气度。

  他立在简陋破败的茅屋之中,周身的清冷矜贵与周遭的贫瘠破败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稳可靠。

  这一刻,许岁宁忽然发现,好像无论她想做什么,只要她开口,先生从来不会拒绝。

  他永远会不动声色地成全她所有的心软与善意。

  总会默默无言地替她兜底,从无半分不耐,更无半分推诿。

  从小到大,向来如此。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窃春欢,窃春欢最新章节,窃春欢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