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我们的凉粉的成本价为三文一碗,售价为十文一碗。这净利润,就有七文。至于对面那家,他可承受不起打价格战。”

  “明天,咱们就做二十碗凉粉吧。你去跟柳嫂说一声,让她多做两锅浆。”沈照棠说着,脸上露出笑容。

  比价格?

  那对方完全不可能赢。

  “好,我这就和柳嫂说去。”说完,春檀高高兴兴地走开了。

  ……

  午后,沈照棠在隔壁铺子里,又熬了一锅凉粉。

  而这一次,柳嫂却是主动动手搅的。

  柳嫂没有沈照棠那么大的力气,搅得她胳膊都酸疼了。

  沈照棠接了过来,继续搅起来。

  柳嫂看着碗里凝好的冻子,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姑娘,我也可以学得会吗??”

  “你今天不是学会了吗?明天你来做,我在一旁看着。”

  柳嫂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眉头也跟着松了下来。

  自从丈夫生病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到了申时,秦掌柜还没有出现。

  四季春门口,沈照棠正看着城东方向。

  秦掌柜孤身一人,前往城东三十多里的东庄,按理来说,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

  可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回来,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

  一种,就是在东庄过夜,还有一种,那就是……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走到柜台前,提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方子。

  【凉粉加肉末浇头:将猪肉剁碎后,加入酱油和白糖,打上薄芡。成本加两文,卖十三文。与春鲜楼十文鱼片打对台。】

  【乔府满月席·备选凉菜:凉粉。去辣版,加芝麻酱+黄瓜丝,产妇可用。】

  ……

  打烊后,沈照棠将剩下的一碗凉粉端放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凉粉入口爽滑,麻辣的油汁在舌头上跳跃。她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往外看。

  长乐街上,天还没完全黑,街上的人就越来越少。

  街对面的春鲜楼,赵掌柜的立牌上,“十文”两个大字还在。

  他就这么立在那里,不时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沈照棠把碗收了,擦了擦手。

  明天凉粉二十碗,乔家的满月宴,后天就开始准备食材了。

  这一日,秦掌柜前往了东庄,无论他带来了什么样的信息,她都必须有所准备。

  那老鸡汤,已经在灶台上煮了一个多时辰。

  原本浑浊的汤汁,此刻,却是变得透亮,金黄金黄的。

  鸡油浮在表面,一层一层的,像花瓣似的。

  沈照棠坐在灶台旁的凳子上,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勺子,慢条斯理地沿着锅边撇着。

  “姑娘,这油撇了多少遍了?”

  春檀站在一旁,看着那碗金灿灿的油花,已经有大半个碗了。

  “第三遍。油花虽然好看,但味道最重。撇干净了,汤就更香了,产妇要喝这个,不能有一丝油腻。”沈照棠依旧没有抬头。

  她将汤勺中的油倒在碗中,然后在锅沿上舀了一勺清汤羹。

  很新鲜,但并不浓烈。所有的味道都被汤汁掩盖住了,一点腥味都没有。

  “记住这个方法。以后不管炖什么汤,都要把上面的浮油,撇三遍。”

  “第一遍去大油,第二遍去碎沫,第三遍,汤就透了。”她一边这样说,一边把勺子递给春檀。

  春檀严肃地点了点头,用围裙搓着手,默默地记住了她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停下了一顶轿子。

  和乔家嫂嫂的轿子不同,那是一顶是蓝呢大轿。

  四个轿夫,帘子一掀,一个身穿青色袄子的老妇走了出来。

  随后,才是老侯夫人。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春衣,发髻上斜插着一枝素银钗,看起来颇为别致。

  比上次来四时春送信时,要低调许多。

  不过,那股侯府主母的架势,往门口一站,就让人无法忽视。有人进来通报后。

  春檀拿着汤勺的动作一顿。

  “姑娘……”春檀小声说着。

  沈照棠将手中的长柄勺子一放,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围裙将双手擦拭干净。

  “让她进来。”

  老侯夫人倒也没在意,居然真的往厨房里走去,鼻子嗅了嗅。

  一股浓浓的鸡汤味,扑鼻而来。

  她停下了脚步,看着灶台上的一锅金灿灿的汤汁。

  “照棠,你这汤,闻着倒是香。”沈照棠没有起身让座,就站在灶边。

  “老侯夫人来了,什么事,直说吧。”

  老侯夫人没有急着开口。她身后的婆子递上来一个红漆食盒。

  “我带了点玫瑰酥糖,宫里赏下来的方子,你尝尝。”

  沈照棠接过,带着两人往大堂走去。

  随手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没有打开。

  “老侯夫人,四时春不缺点心。你若是来谈事的,就请坐谈。若是来送东西的,请回吧。”

  老侯夫人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春檀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老侯夫人没有喝。

  “照棠,我是说来和离文书的事。你写得干净些,银子照样给你兑了,大家体面。”

  “你那三十九两七钱,不也已经到手了么?”她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家人说话。

  沈照棠沉默了半晌。

  接着,她在春檀耳边低语了一句。

  很快,春檀端出来一盘东西,放在老侯夫人面前。

  那是一盘凉粉。不加辣椒,不加红油,浇的是化开的芝麻酱。

  而在其上,则是一层薄薄的青瓜丝。

  白色的瓷盘中,青嫩的青瓜点缀着琥珀色的粉丝,看上去十分清新。

  “老侯夫人,尝尝。”

  老侯夫人垂眸,目光落在面前的一盘凉粉上。

  迟疑片刻,她还是用筷子夹了一根。粉条入口,一股芝麻酱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然后,是黄瓜的脆,最后,是蒜泥的微微一冲。

  不辣不腻,清爽爽口。

  她嚼了两下,眉毛微微一挑。“这倒是别致。”

  沈照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十文一碗。成本三文,剩下的七文,是我一勺一勺撇出来的。”

  老侯夫人放下筷子,收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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