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才看完这张卡片,很久都没动。

  “怎么了?”

  苏清颜刚好抱着高三考场安排表过来,看到他站在建议箱旁边,神情和平时不同。

  林育才把陈雨的卡片递给她。

  苏清颜接过去,读到一半,眼睫轻轻动了动。

  她把卡片递回去时,语气轻了不少。

  “他们想听你讲一堂班会。”

  “嗯。”

  “你今天下午还有考务碰头会,还有招生咨询回访。”

  “全推了。”

  苏清颜看他一眼,“考务会也推?”

  “让老马去。”

  “招生回访呢?”

  “你帮我回。”

  苏清颜没有立刻答应,目光落在那一箱卡片上。

  过了片刻,她点了点头。

  “行。”

  林育才抱起那一箱卡片,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到半路,他又停住。

  “苏副校,高三全体学生下午有没有统一安排?”

  “原本是考前心理辅导,年级组在礼堂。”

  “改一下。”

  “改成什么?”

  林育才把箱子抱稳,语气很平。

  “校长给他们开一节誓师大会。”

  消息在高三年级传开时,整个年级都动了。

  “校长真要给我们上班会?”

  “陈雨,你那张卡片真被看到了?”

  “完了,我写的是谢谢校长让我毕业前穿得人模狗样,这能不能播?”

  “你还算好的,我写的是祝校长狠狠捞钱,亏谁也不能亏了自己。”

  陈雨被同学围着,脸颊有点热。

  她没想到自己的卡片真的会被林育才看见。

  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推掉所有事来给高三上这堂班会。

  ……

  下午三点,十三中礼堂坐满了高三学生。

  这间礼堂以前常年漏雨,椅背掉漆,音响一开就有杂音。

  后来学校修空调的时候,顺手把礼堂线路整理了一遍,椅套也换了新。

  虽然比不上名校的大礼堂,但至少干净明亮。

  周大海提前让人送来了绿豆汤和小点心。

  每个座位上,还放着一个浅色文具袋。

  文具袋上印着几个字。

  “十三中福星。”

  这几个字一看就很不正经,但学生们拿到手时,没人嫌弃。

  里面装着黑色签字笔、涂卡铅笔、橡皮、尺子、准考证透明袋,还有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别怕,写下去。”

  这批文具袋是林育才上午临时让人送来的。

  钱从他个人账户走。

  周大海知道后,还专门跑来凑热闹。

  “林校长,要不要我给每个袋子里再塞一块巧克力?”

  “行,别太贵。”

  周大海当场就不乐意了。

  “高考前吃的东西,你跟我讲便宜?”

  于是每个文具袋里又多了一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高三学生拿着文具袋,心里那股酸胀感又冒了出来。

  他们以前收到过学校发的东西。

  最多是廉价笔和写着励志标语的横幅。

  可这次不同。

  校长真惦记他们。

  林育才走上讲台时,礼堂里逐渐安静下来。

  他没有穿西装。

  依旧是简单衬衫,袖口随意挽起。

  苏清颜坐在第一排侧边,手里拿着高三名单。

  马德胜站在后门,悄悄抹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身离开。

  林育才站到讲台前,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看到了陈雨。

  看到了几个曾经在课堂上睡到老师点名都叫不醒的男生。

  看到了穿着新校服、把文具袋抱在怀里的林小雅。

  这些孩子即将离开十三中。

  而他能送他们的,不只是几支笔。

  “今天不讲升学率。”

  林育才开口后,台下不少学生抬起头。

  “也不讲你们明天一定要考多少分。”

  “这种话你们这几天听得够多了,我再讲,你们估计想把我从讲台上请下去。”

  礼堂里响起压着的笑声。

  “我今天就讲两件事。”

  林育才也笑了笑。

  “第一,尊重。”

  “第二,底线。”

  他拿起讲台上的一张卡片。

  “有人给我写,说自己以前觉得是被放弃的人。”

  台下的陈雨低下头,手指轻轻捏住文具袋边缘。

  林育才没有点名。

  “我想告诉你们,被别人放弃过,不代表你们就该放弃自己。”

  “有些路别人走得早,你们走得晚。”

  “晚一点,不丢人。”

  “真正丢人的,是明明还有力气,却自己先躺下。”

  台下不少学生的眼眶慢慢红了。

  “尊重这东西,不是别人赏给你们的。”

  林育才停了停,继续往下讲。

  “你们认真吃饭,认真睡觉,认真写完一张卷子,认真把一次考试考完,这些都会把尊重一点点拿回来。”

  “学校能做的,是给你们把环境搞好,桌椅、空调、饭菜、校服、笔和灯。”

  “可坐到考场里,能替你们写答案的,只有你们自己。”

  这句话落下后,礼堂里没人开玩笑了。

  很多高三学生低头看着文具袋上的字,喉咙发紧。

  林育才的语气依旧平稳。

  “第二件事,底线。”

  “考试别作弊。”

  有人抬头,没想到他会突然讲这个。

  “不会就是不会,少写几道题,不丢人。”

  “可要是为了几分把自己底线丢了,那才是真亏。”

  “十三中以前被人看不起,但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们记住……”

  “十三中的学生可以基础差,可以起步晚,可以输。”

  “但不能脏。”

  苏清颜坐在第一排,听到这里,手指轻轻收紧。

  她见过太多考前动员。

  多数都在讲冲刺、讲逆袭、讲奇迹。

  林育才偏偏讲尊重和底线。

  这比喊口号更像他。

  讲台下,有男生偷偷抬手擦了擦眼睛。

  陈雨一直低着头,眼泪落在文具袋上,很快被布料吸掉。

  “最后,这个文具袋,别嫌土。”

  林育才把话收住,没有继续煽情。

  “十三中福星这几个字,是我亲笔写的,早知道小时候练练书法了。”

  台下终于有人笑出声。

  “校长这审美,真稳定。”

  张扬虽然不是高三,却被老师安排帮忙维持秩序。

  旁边瘦猴憋着笑,用胳膊碰他。

  林育才仿佛听见了,抬头看向后门。

  “张扬,你要是有意见,明年给你定一个十三中猛男版。”

  全场一下乐了。

  张扬脸一热,转头装着看墙。

  气氛松下来后,林育才最后看向台下。

  “进考场,也别急。”

  “会的题,稳拿下。”

  “不会的,多看两眼。”

  “写不出来也没关系,把名字写好,把答题卡涂好,把你们这三年能交代的东西交代清楚。”

  “然后,抬头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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