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马德胜夹着一叠简历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苏清颜已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都在这呢?正好。”

  马德胜把简历往茶几上一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这是这两天收到的初中部应聘简历,总共四十七份。”

  “四十七份?不少啊。”林育才伸手翻了翻。

  “量是不少,但这质量嘛……”马德胜搓了搓手,“我和贺校长初筛了一遍,能看的不到十份。”

  “大部分人的教学履历都很一般。”

  “还有这几位,一上来就问食堂是不是真有五星级大厨,宿舍是不是真有独立卫浴,问完待遇才想起来问教什么科目。”

  马德胜指着其中几份简历,满脸的无奈。

  “初中是打地基的阶段。”

  “小学六年养成的习惯,初中三年要么巩固要么纠偏。”

  苏清颜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

  “这个阶段的老师水平不行,学生底子打歪了,高中再怎么补都费劲。”

  “十三中的高中部能有今天,是因为特聘教授团队和贺校长她们的教学体系兜住了。”

  “初中部要是从一开始就塞一堆混子进来,那就不是附属初中,是附属托儿所。”

  “宁缺毋滥。”林育才点了点头。

  “十三中不养闲人,初中部更不能。”

  “实在招不到合适的,就拿高薪去外省挖。”林育才敲了敲桌面,“钱不是问题,人才是问题。”

  马德胜叹了口气,“外省倒是有不少好老师,但人家在当地教得好好的,凭什么来咱们番茄市一个刚筹建的初中部?”

  “咱们十三中的名头在高中圈子里是响了,可初中教育圈是另一套人脉。”

  “说白了,咱们在初中这一块,没有带头人。”

  咚咚。

  “进。”林育才抬头。

  门推开,钱文华走了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穿着一件普通夹克,脚上是一双老式运动鞋。

  和以前在一中时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的派头比,简直换了个人。

  “林校长,苏副校,马主任。”

  钱文华站在门口,挨个打了招呼。

  马德胜看了他一眼,“老钱,有事?”

  “有事,初中部招人,我也跟着看了。”

  钱文华走到茶几前,把手里那叠资料放在桌上,站得笔直。

  林育才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招不到好老师,对吧?”

  “我在教育系统干了几十年,初中、高中都管过。”

  “番茄省哪个市、哪个区、哪所学校有什么样的老师,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育才的眼睛。

  “我想请缨,把初中部核心骨干教师的招募工作交给我。”

  苏清颜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钱文华身上。

  马德胜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继续说。”林育才的语气很平。

  钱文华点了点头,翻开那叠资料的第一页。

  “这是我整理的一份名单,上面是我这些年在省内各地教育系统认识的老骨干。”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教学能力强,对学生好,人品够用。”

  “只不过在原来的学校被排挤,或者被限制。”

  “有的是因为不会拍马屁,有的是因为教学理念跟校领导不合,被调去边缘岗位坐冷板凳。”

  “这些人,花钱未必挖得动。”

  “因为他们不缺钱,缺的是一个让他们放手去教书的地方。”

  钱文华合上资料,声音放低了半度。

  “别人挖不动,但我能挖动。”

  “因为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堂堂一中前校长,在十三中当行政办事员,连门卫都不认识我。”

  说到这,他嘴角扯了一下。

  “我要是连这都能待下来,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苏清颜端着茶杯,审视的目光在钱文华身上停留。

  “给你一周时间。”林育才开口了,“能拉来多少是多少,质量你自己把关。”

  “但有一条。”林育才竖起一根手指,“每一个你推荐的人,最终都要过贺校长和周明远的面试。”

  “你推荐不等于录用,你能接受吧?”

  “应该的。”钱文华点了点头,抱起资料转身就走。

  “你信他?”

  马德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林育才。

  “信不信不重要,反正都要过一遍咱们手。”

  “他要是真能拉来好老师,十三中赚了。”

  “他要是拉来混子,面试直接刷掉,十三中也没损失。”

  林育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毫不在意钱文华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他现在的身份是行政办事员,不是招聘负责人。”

  “就算他推荐的人全录了,功劳也只是一部分。”

  苏清颜放下杯子,补了一句。

  “他要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还往前冲,说明他是真想做事。”

  林育才和马德胜同时看了她一眼。

  马德胜竖了个大拇指,“苏副校这脑子,属实好使。”

  ……

  会展中心一层,初中筹备处。

  钱文华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在铁皮桌前。

  他从纸箱里翻出那本快被翻烂的通讯录,一页一页地翻。

  名字、电话、备注。

  有的名字旁边画了星号,有的画了三角,有的什么都没标。

  他拿起手机,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接了。

  “老钱?还活着呢?听说你被撤了,现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在十三中。”

  “十三中?就那个上新闻的?你去那干嘛?当顾问?”

  “当行政办事员。”

  电话那头愣住了。

  “……你说啥?”

  “行政办事员,收发文件,整理档案,跑腿传话。”

  “我在这干了快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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