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随便问两句……”

  梁国维看了看老六那身板,又看了看对方腰间别着的对讲机。

  “问完了。”老六偏了偏头,示意校门方向,“我送你。”

  那语气客客气气的,但胳膊已经半抬起来了,意思很明确。

  再不走,就不是送了。

  “兄弟们,回班!”

  张扬招招手,一众搬器械的学生转身就走。

  没人给梁国维一个眼神。

  梁国维看着这群学生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

  什么都没问出来。

  不过……这群学生怎么搞得跟帮派似得?

  这学校还有校霸?

  “别瞅了,赶紧走!”

  老六跟在他旁边,强行护送他往校门口移动。

  几人走过教学楼,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学生。

  梁国维目光四处打量,还想再拍点劲爆的。

  “记者同志,这边走。”

  老六注意到他脚步慢下来,皱了皱眉。

  “我就最后一个问题。”

  梁国维没等老六反应,转身跑向远处。

  老六低声骂了一句,跟了上去。

  陆沉身旁跟着几个人,他们都在好奇地打量台球桌的箱子。

  可旁边也没大人,他们也不好直接开。

  陆沉正有些焦急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同学,你好。”梁国维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我是市融媒体中心的记者,想随便聊两句。”

  陆沉抬眼看了他一下,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你们学校引进的台球桌?”梁国维竖了个大拇指,“我听说你们学校要建台球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你平时也打台球?”

  “嗯。”陆沉不耐烦地回了一声。

  “说实话,以你这种天赋,把时间花在打台球上,是不是有点浪费?”

  梁国维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毕竟荣誉墙太明显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这个学校名列前茅的学生。

  “学习这东西争分夺秒,你在这方面有这么大的优势,应该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业上。”

  眼见陆沉没什么反应,他又加了一句。

  “你父母要是知道你在学校把宝贵的时间花在打台球上面,肯定会……”

  “你说什么?”陆沉站起来了。

  他比梁国维高一点,冰冷的声音压过来,直接把梁国维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里。

  “你很想了解我家的事?”

  陆沉的手伸出来,一把攥住了梁国维冲锋衣的衣领,往上拽了一截。

  梁国维被拽得身子前倾,脚下一个踉跄。

  他的助理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想把陆沉的手掰开,“同学你冷静一下……”

  一只更大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推在了助理胸口上。

  老六把助理扒拉到一边,然后转头看向梁国维。

  “你放尊重点。”

  老六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意了。

  陆沉作为军训最突出的学生。

  他家庭情况不好,一众教官都清楚。

  梁国维被陆沉攥着衣领,弯着腰动弹不得。

  台阶附近几个搬完器材路过的学生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

  “谁啊这是?找陆神麻烦?”

  “哪来的老登?”

  陆沉攥着梁国维衣领的手收紧了一分,嘴里那颗薄荷糖被嘎嘣一下咬碎。

  梁国维的脸涨得通红,“我就是随便说两句,你这个学生怎么动手……”

  “道歉。”陆沉手松了一分。

  围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

  “道歉!我们陆神是全省数学第一!要干什么用你管?”

  “你从哪个石头缝蹦出来的?跑我们学校来撒野?”

  “陆神,要不要帮忙?”

  梁国维被十几道目光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被采访对象怼回来的次数不少,但被一个高中生揪着衣领、当众要求道歉,这是头一遭。

  可看着老六那宛如铁塔般的身子,还有那凶神恶煞的眼神……

  “对不起。”

  他咬了咬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陆沉松了手。

  梁国维踉跄着后退两步,领口被揪得皱巴巴的。

  他扯了扯衣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滚吧,今天的参观到此结束。”

  老六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架着梁国维的胳膊往校门方向带。

  梁国维被老六一路“请”出了校门。

  助理扛着三脚架小跑跟在后面。

  出了门,梁国维一屁股跌坐校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学校!学生不尊老爱幼,没有一点教养!”

  “一个学生,动手揪人衣领,你们的老师怎么教的?”

  助理蹲在他旁边,想说点什么又不敢。

  “导演,咱这身份本来就是假的,要是闹大了……”

  “闹什么闹。”

  梁国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正要再说两句,身后传来脚步声。

  韩铁柱绕过岗亭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对讲机。

  老六已经通过对讲机把事情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记者同志。”

  韩铁柱站在校门口,表情平淡得看不走任何情绪波动,

  “你要是还想在这儿待着,我提醒你一声,你现在站的位置属于我们学校的门前三包范围。”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嗡嗡嗡!

  话音刚落,身后的马路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三辆重型平板拖车缓缓驶来,车斗上盖着篷布,一看就是许建峰叫来的施工设备。

  “干嘛呢?挡着路!”

  打头那辆拖车司机探出脑袋,冲着校门口按了一声大喇叭。

  滴!

  汽笛声正正好好在梁国维脑后炸开。

  梁国维吓得弹起来,差点被自己的鞋绊倒。

  三辆拖车排着队碾过他身边,柴油机的尾气喷了他一脸。

  “走!”

  梁国维拽着助理钻进面包车,砰地甩上车门。

  面包车驶出两条街之后,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但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把今天拍的素材全部导出来,今晚就剪。”

  助理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导演,正式的片子不是要等进校拍完才做吗?”

  “先剪一段预告。”梁国维掏出手机,打开《教育前沿》的官方账号后台,“三分钟的预告片,今晚就放到网上。”

  “让所有人先看看,这个所谓的黑马学校,到底是在搞教育,还是在搞马戏团!”

  “焯!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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