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翘着二郎腿,刷着群里的消息,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扬哥,你不着急?”瘦猴小声问。

  “急什么?校长在呢。”

  张扬嚼着一根从景区带出来的牛肉干,

  “我就想看看那个新上任的学生会主席是什么来头,敢跟这么叫板。”

  苏清颜从后面伸手拍了一下张扬的脑袋。

  “别在群里煽风点火。”

  “苏副校我什么都没说啊!”张扬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是瘦猴发的!”

  瘦猴:“……”

  苏清颜懒得搭理他们,转头看向林育才,“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扬做的没错,把矛盾引偏,约了时间,他们也不会提前打起来。”

  林育才的语气平淡,但手指敲击膝盖的频率快了一些。

  “分担区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处理不好,新生会觉得学校偏袒老生,老生会觉得学校不讲规矩。”

  “哪边都不能得罪。”

  苏清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知道林育才看起来吊儿郎当,但这种涉及学生群体矛盾的事,他心里比谁都有数。

  大巴驶下高速匝道,转入市区。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马德胜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声音明显压低了很多。

  “校长,我跟您说个事。”

  “刚才我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学生会主席,就是上周新选的那个高二三班的女生赵梦瑶。”

  “她组织人来跟高年级对峙这事,按说不至于闹这么大。”

  “但我看到沈星月在人群后面,笑嘻嘻的,一点都不着急。”

  “还有陆沉那小子,我刚才看到他了,一个人站在那,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林育才听完,眉头微微一动。

  沈星月?陆沉?

  这两个人要是单独出现,可能只是凑热闹。

  但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冲突现场,还一个笑一个看……

  “老马,你确定那帮人没有真的打起来的迹象?”

  “还真没有。”马德胜顿了一下,“我刚注意到,双方虽然站得近,但没人真的推搡。”

  “就是嗓门大,互相指着鼻子骂,但身体接触一次都没有。”

  林育才沉默片刻后,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十三中这帮学生经过军训之后,团结得一塌糊涂。

  别说为了一个分担区,就算真有天大的矛盾,陆沉、沈星月和林小雅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出来调停。

  而且这么长时间,没有人协调,冲突只会升级。

  但马德胜说没人真动手。

  这不合理。

  除非……这帮人根本没打算打。

  “老马。”林育才的声音忽然变了,“今天是几月几号?”

  “啊?”马德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懵了,“九月十六啊,怎么了?”

  九月十六。

  仔细想想后,林育才的目光飘向苏清颜。

  苏清颜正低头回微信,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这帮小兔崽子。”

  林育才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你放心,我马上回来,不会有事的。”

  ……

  晚上九点,大巴车停在十三中校门口。

  校门大开着,老六和看门大也站在岗亭旁边,看到车队回来,小跑着迎上来。

  “林校长!操场那边还僵着呢!马主任让您赶紧过去!”

  林育才跳下车,大步朝操场方向走。

  苏清颜紧跟其后,两人绕过教学楼,操场的灯光映入眼帘。

  装修完果然很亮堂,但看到操场上的人,林育才也没心思多看了。

  操场正中央,黑压压站了百来号人。

  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中间隔着五六米的空地。

  左边是一群新生,站得整整齐齐。

  最前面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右边是高二高三的老生,队形松散但人数更多。

  零星几个人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姿态散漫中带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气势。

  马德胜站在两拨人中间,老花镜都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林育才走过来,马德胜两眼放光,恨不得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校长您可算回来了!”

  林育才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操场边缘,目光扫过整个场面。

  一百多号人站在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乍一看,确实挺唬人的。

  但他仔细观察了几秒钟,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细节。

  第一,学生们虽然分成了两拨,但没有一个人攥着拳头。

  第二,对峙了这么久,地上连一个被推倒的水瓶都没有。

  第三,人群最外围,有几个学生在低头看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

  陆沉。

  教学楼四楼的走廊上,那个永远拿着黑色笔记本的家伙正靠在栏杆上,往下看。

  他的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而是……等待。

  林育才嘴角微微抽动。

  确认了。

  这帮小屁孩在演戏,不过他决定配合一下。

  “都愣着干什么?想打群架是不是?”

  苏清颜也在看,但她显然没察觉到异样,眉头紧锁着快步上前。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几个新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林育才大步走到人群正前方,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谁先说?”

  那个扎马尾的学生会主席站了出来,张嘴正要开口。

  林育才抬起手,制止了她。

  “算了,不用说了。”

  他转身面向苏清颜,“苏副校,你看这帮学生,一个个站得笔直,精神头十足。”

  “大晚上的不在宿舍睡觉,跑操场上来站军姿?”

  “要我说,这精力还是太旺盛了,明天是不是该加练?”

  人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偷笑。

  苏清颜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林育才没回答,转头朝人群后方喊了一声。

  “沈星月,别躲了,出来吧。”

  人群安静了片刻。

  然后,右侧人群的最后排,几个人影闪开了一条路。

  沈星月从人墙后面走了出来,嘴角噙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苏清颜看到她,愣了一下,“沈星月?你安排的?”

  沈星月没有回答,而是冲着人群后方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操场上所有的灯,齐刷刷灭了。

  苏清颜下意识后退一步,“怎么回事?”

  黑暗中,林育才感觉到身后有大量人影在快速移动。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扯住苏清颜的袖子,生怕她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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