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楼下便利店新来的店员多看了苏桑几眼。

  第二天,那个店员就辞职了。

  苏桑问起时,沈厄神色平静。

  “他不适合这份工作。”

  苏桑看他:“你做了什么?”

  沈厄:“让他做了个梦。”

  “什么梦?”

  “他再多看你一眼,就会被黑雾吞掉。”

  苏桑:“……”

  沈厄低声补充:“我没有真的吞他。”

  语气里甚至有一点邀功。

  苏桑忍了忍,还是笑了。

  沈厄怔住。

  她很少这样笑。

  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真的觉得有趣。

  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微微弯起,就像春日里终于融开的薄冰。

  沈厄看得出神。

  苏桑笑完,抬眼看他。

  “沈厄,你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沈厄低声说:“你笑了。”

  “嗯?”

  “你刚才笑了。”

  他眼底有一点极淡的亮色。

  “你喜欢这样?”

  苏桑立刻收住笑。

  “不喜欢。”

  沈厄却像已经记住了什么。

  从那以后,他偶尔会很“吞掉”那些让他不顺眼的人。

  然后回来看苏桑会不会笑。

  苏桑觉得他有病。

  虽然病得很有趣。

  两年以后,沈厄提出结婚。

  那天他们刚从超市回来。

  苏桑换鞋,沈厄拎着两个购物袋跟在身后。

  他忽然说:“桑桑,我们结婚吧。”

  不是询问。

  更像是他藏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决定。

  苏桑抬头看他。

  “你这是求婚?”

  沈厄沉默片刻。

  “是。”

  苏桑看着他空荡荡的手。

  “戒指呢?”

  沈厄僵住。

  他好像忘记了。

  苏桑慢悠悠换好鞋,往客厅走。

  “那不算。”

  沈厄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又茫然。

  当晚,他消失了半个小时。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枚戒指。

  苏桑才伸出手。

  “戴吧。”

  沈厄猛地抬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亮起的东西,让苏桑想到了某种终于被主人允许靠近的凶兽。

  他单膝下跪,低头替她戴上戒指。

  戴完后,他握着她的手,很久都没有松开。

  “桑桑,你答应了?”

  “嗯。”

  “那你可不能反悔。”

  苏桑抬眼看他。

  “我只是答应结婚,不是答应什么都听你的。”

  沈厄说:“没关系。”

  “只要你是我的妻子。”

  苏桑听到她的回答,嘴角弯了弯。

  ......

  婚后的日子很长。

  沈厄每天不厌其烦的看着她做任何事情。

  苏桑有时候被他看烦了,会淡淡说一句:“沈厄,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

  沈厄会很安静地垂下眼。

  “好。”

  然后过不了多久,他又会看回来。

  苏桑:“……”

  沈厄低声道:“我会尽量少看。”

  “但不能不看。”

  “你不在我的视线里,我会怕。”

  苏桑问过他:“你怕什么?”

  沈厄说:“怕有人又把你带走。”

  那个“有人”,他从来没有查到过。

  苏桑装作不明白。

  他也不再逼问。

  可她知道,这根刺一直扎在沈厄心里。

  扎了很多年。

  他只知道,曾经有一股未知力量,从他怀里抢走了她。

  苏桑曾经问:“你这样不累吗?”

  沈厄说:“不累。”

  “你没有别的事做?”

  “有。”

  “什么?”

  “看着你。”

  苏桑听完,忍不住说:“你真的很讨厌。”

  沈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声问:“你真的讨厌我吗?”

  苏桑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厄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沉默逼疯时,苏桑才淡淡道:

  “还好。”

  还好。

  这两个字对沈厄来说,已经足够。

  他俯身抱住她,声音低哑。

  “还好就行。”

  “桑桑,只要不是讨厌,就行。”

  岁月缓慢流淌,蓝星越来越平静。

  新出生的孩子已经不知道《求生》是什么。

  曾经从副本里活着出来的玩家,也逐渐老去。

  曾经那些副本、鬼怪,都变成了网络上真假难辨的都市传说。

  苏桑三十五岁那年,眼角有了第一道很浅的细纹。

  那天早晨,她洗漱完,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笑。

  “我好像老了。”

  沈厄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苏桑从镜子里看他。

  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苍白。俊美。阴冷。

  苏桑问:“你为什么不老?”

  沈厄沉默。

  第二天,他眼尾多了一道极浅的纹路。

  苏桑看见时,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弄的?”

  沈厄神色平静:“自然长的。”

  苏桑问:“你觉得我信吗?”

  沈厄垂眼:“不像吗?”

  苏桑忍了忍,还是笑了。

  “不像。”

  沈厄有些失落。

  “我可以改。”

  苏桑看着他。

  没有让他改。

  “算了。”

  于是从那以后,沈厄开始陪她一起“老”。

  她四十岁,他让自己看起来三十多岁。

  她五十岁,眼角有了更深的纹路,沈厄的眉眼也多了岁月痕迹。

  她六十岁,头发开始变白,沈厄便在自己的黑发里添上银色。

  苏桑知道,那些痕迹全都是沈厄伪装出来的。

  他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

  他是噩主,是吞掉主神、毁掉副本的怪物。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怪物,也无法让她永远不死。

  一开始,沈厄不信。

  他翻遍了主神残留的所有规则。

  拆解了无数副本本源。

  试图找出让一个人类永恒存在的方法。

  可没有。

  主神能操控副本,能征召玩家,能吞噬失败者的意识,却不能违背人类生命本身的终点。

  沈厄成了噩主,也一样做不到。

  他可以保护苏桑不被外力杀死,可以让疾病远离她。

  可他不能阻止她自然老去。

  不能阻止她的身体一点点衰败,直至死亡。

  这个事实曾经让沈厄失控过一次。

  那天晚上,苏桑睡着后,整座城市的天空都暗了一瞬。

  黑雾从无形缝隙里涌出,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他坐在床边,握着苏桑的手,整整一夜没有动。

  第二天,苏桑醒来时,看见他眼底黑得吓人。

  她问:“你怎么了?”

  沈厄低声说:“我留不住你。”

  苏桑安静片刻。

  然后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人都会死的。”

  沈厄抓住她的手,声音压抑得像要碎掉。

  “你不是别人。”

  “你是我的妻子。”

  .....

  苏桑七十岁时,身体明显不如从前。

  走路慢了,睡眠浅了。

  偶尔会忘记刚刚放下的东西。

  沈厄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下个楼,他都要扶着。

  苏桑有时候觉得他烦。

  “我还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

  沈厄低声说:“我知道。”

  “那你松手。”

  “不松。”

  “沈厄。”

  “不松。”

  他越来越固执。

  像是随着她一天天衰老,他心里那根弦也被一寸寸绷紧。

  系统66看得又心酸又害怕。

  【宿主,他最近状态好像越来越不对了。】

  【他是不是又要疯了?】

  苏桑坐在阳台藤椅上,手里捧着热茶。

  她看着厨房里正在给她熬粥的沈厄,轻声说:“他一直都挺疯的。”

  【也是。】

  66小声嘀咕。

  【只是以前疯得比较外放,现在疯得比较安静。】

  苏桑笑了笑。

  “安静一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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