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风波结束以后,沈府难得安稳了几日。

  就在春闱前一日,青梨正在外间收拾东西。

  苏桑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温茶。

  青梨将最后一方帕子叠好,低声道:“姑娘,东西都备妥了。奴婢瞧着,这些已是足够周全了。”

  苏桑抬眸看去,轻轻点头。

  “笔墨可查过了?”

  “查过了。”青梨道,“都是姑娘亲自挑的,墨锭也磨开试过,不涩笔。”

  “暖炉呢?”

  “也试过了,能温上好几个时辰。只是考场里规矩严,能不能带进去,还要看那边查验。”

  苏桑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

  “那便一并送去。能用自然最好,若不能用,也算一份心意。”

  青梨看着她这副温柔周全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这些日子外头传得那样难听,宋公子又在亭中说过那般伤人的话,可姑娘终究还是心软。

  春闱在即,她怕宋公子分神,不仅亲手回信安抚,如今还细心备下这些科考所需。

  姑娘这样好,宋公子日后若不珍惜,真真是没良心。

  苏桑似是看出青梨心中所想,轻声道:“你待会儿出府,将东西送去便回来,不必多留,也不必多说旁的。”

  青梨忙应:“是。”

  苏桑顿了顿,又道:“你替我带一句话给他。”

  青梨立刻认真听着。

  苏桑看着窗外摇曳的海棠,声音轻而柔。

  “你告诉文谦哥哥,此番大考,尽力即可,不必强求名次。功名虽重,却不及身子康健。桑儿原等候他平安归来。”

  青梨听得眼眶微微一热。

  “姑娘……”

  苏桑淡淡一笑:“还有,让他莫要再为前些日子的风波自责,只要他心中无愧,我便信他。”

  青梨鼻尖一酸,低低应道:“奴婢一定将姑娘的话原封不动带到。”

  苏桑轻轻颔首。

  ……

  青梨刚离开醉月轩,消息便传入了前院书房。

  长砚站在书案前,低着头,越说声音越低。

  “大人。”

  “表小姐让青梨姑娘送了不少东西过去。”

  “还有一句话。”

  沈衍正在批阅奏折。

  听见这句话,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

  半晌,他才淡声问:

  “什么话?”

  长砚迟疑,可还是如实回答。

  “表小姐说……”

  “让宋文谦安心赴考。”

  “她会在淮阳等他平安归来。”

  “让宋文谦莫要再为前些日子的风波自责,只要他心中无愧,她便信他。”

  最后几个字落下,书房彻底安静。

  沈衍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可那只握笔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直到指节泛白。

  啪。

  狼毫笔断成两截。

  长砚心头一跳。

  “主子……”

  沈衍垂眸,看着断裂的笔。

  忽然低笑了一声,却让人莫名发寒。

  “她还真是……”

  “心软。”

  ……

  春闱结束,放榜那日。

  整个京都人山人海,无数学子挤在榜前。

  有人狂喜,有人痛哭。

  宋文谦站在人群中,手心全是冷汗。

  他一行一行看过去。

  终于,在榜单末尾,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宋文谦。

  三甲第一百八十六名。

  同进士。

  那一瞬间,他闭上眼,长长松了一口气。

  中了。

  终于中了。

  十几年寒窗,终于换来了今日。

  哪怕只是三甲。

  可至少,他踏入了官场。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寒门书生。

  ……

  前厅那边,沈府也很快得了消息。

  报喜的小厮一路跑进来,喜气洋洋道:“夫人,表小姐,中了!宋公子中了!”

  刘氏正陪着苏桑喝茶,闻言手中茶盏一顿。

  苏桑却倏然抬起眼。

  那一瞬,她眼底像有光亮了起来。

  “当真?”

  小厮笑道:“千真万确!榜上写得清清楚楚,三甲一百八十六名,同进士出身!”

  苏桑扶着桌案站起身,眸光明亮,连声音都轻快了些。

  “中了便好。”

  她似乎想笑,又怕失礼,便垂下眼,唇角却还是忍不住弯起。

  那副模样,像一个终于等到心上人平安归来的待嫁姑娘,满心都是即将成婚的欢喜与期待。

  刘氏看着她,心口却一阵发堵。

  桑姐儿越是欢喜,她便越觉得难受。

  这些日子沈衍虽然看起来安分下来了,可刘氏心里始终不敢真正放心。

  她是沈衍的母亲,太知道这个儿子是什么性子。

  他从小便如此。

  越是想要什么,越能忍。

  如今宋文谦高中,苏桑婚事眼看便要重新提上日程,沈衍当真会眼睁睁看着她嫁人吗?

  刘氏不信。

  可她又能如何?

  她管不住沈衍,更无法时时刻刻护着苏桑。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将苏桑送回淮阳,回到苏家父母身边。

  刘氏压下心中酸涩,朝苏桑招了招手。

  “桑姐儿,过来。”

  苏桑走到刘氏身边,眉眼仍带着几分欢喜。

  刘氏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如今宋文谦既已高中,想来苏家那边也该准备你的婚事了。你在京都耽搁许久,也该回淮阳去了。”

  苏桑眼睫微颤,轻声道:“姨母……”

  刘氏柔声道:“你放心,姨母会替你备好行装。你这些日子在沈府受了不少委屈,姨母心里都明白。你的嫁妆,苏家自会备妥,可姨母这边也要给你添一份厚礼。”

  苏桑连忙道:“姨母待桑儿已经极好,桑儿怎敢再收厚礼?”

  刘氏嗔她一眼。

  “傻孩子,你唤我一声姨母,我给你添妆,难道还不应当?”

  说着,她眼底泛起几分怜惜。

  “只可惜你大婚之时,姨母怕是不能亲自前去。衍哥儿朝中公务繁忙,姨母也不好远行。待你回了淮阳,替姨母向你父母赔个不是。”

  苏桑温顺地摇了摇头。

  “姨母千万别这样说。您这些日子照拂桑儿,桑儿已是感激不尽。成婚不过礼数,姨母心意到了便好。”

  刘氏看着她这副懂事模样,心头更酸。

  “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若受了委屈,记得写信给姨母。”

  苏桑眼眶微红,乖巧应下。

  “桑儿记住了。”

  “姨母只盼你日后……”

  她声音停了一瞬,才继续开口。

  “平安顺遂。”

  ……

  很快前厅的情形传回书房。

  沈衍坐在案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竟这样欢喜。

  不过一个三甲末等的同进士,便值得她这般期待?

  她是不是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归乡之后的婚事?

  沈衍胸腔里像有什么一点点碎开,又一点点被碾成更深的暗色。

  他忽然觉得可笑。

  从前他自诩冷静,深知世间万事皆可权衡。

  唯独苏桑。

  她站在那里,轻飘飘一个眼神,便能叫他满盘皆乱。

  沈衍低下头,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桑儿,你为何总要逼我?”

  长砚心口猛地一紧。

  沈衍却像是没有看见他,眸色沉沉,继续低声道:“我给过你机会。”

  “你若肯回头看我一眼,我何至于此?”

  他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冷得像刀锋。

  “也好。”

  “让你亲眼瞧瞧,你选中的良人,究竟会不会为你守住这一纸婚约。”

  长砚只觉屋内寒意森森,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沈衍抬眸,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去安排。”

  长砚低声道:“是。”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全员阴湿男鬼?其实她是故意的,全员阴湿男鬼?其实她是故意的最新章节,全员阴湿男鬼?其实她是故意的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