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老头子的官邸。

  他翻看着近期的报纸,上面都是一些说经济问题、国府要扛不下去了的文章。

  接着,对着陈训恩埋怨道。

  “训恩啊,这些新闻都是怎么写的嘛?”

  “你看看,什么乱七八糟啊!”

  “有人大肆地在报纸上,唱衰金圆券。”

  “这样的文字,是怎么允许他们发出来的?”

  陈训恩叹了一口气,“先生!”

  “当务之急,还不是控制舆论。”

  “而是,如何收拾这一地破碎的民心啊!”

  “金圆券不行,就改为银圆券。”

  “银圆券再不行呢?”

  “就改为铜圆券、铁圆券了?”

  “长此以往,国府的信誉就会从黄金,变成破瓦罐子了!”

  老头子冷着脸,“你怎么会讲这样的话呢?”

  “训恩啊,这种言论很危险的!”

  “如果传出去了,会被敌人利用。”

  “对国府是有危害的!”

  “先生,我正是和您相交多年,才会说出这段不中听的话来。”

  “今日之国府,已非昨日之国府!”

  “今日之同志,也不是当年之同志!”

  “为革命前途着想者寥寥。”

  “为一己私利者比比皆是,多如牛毛啊!”

  “若我等再无壮士断腕之魄力,恐很难扭转这种局面哪。”

  “训恩啊,我懂。”

  “这是你的肺腑之言,肺腑之言啊!”

  “即便是你不讲,我心里也清楚。”

  “训恩啊,你应该知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要改变这个局面,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陈训恩也知道,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唉,先生,我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能否设法与对方,重新回到谈判桌上来?”

  “训恩啊,怎么谈?又能谈什么?”

  “我现在去请他们来谈判,他们会答应吗?”

  “你应该知道,没有军事上的平等。”

  “一切的和平谈判,都是假的!”

  “那先生,您让我去写,呼唤假和平的文章。”

  “岂不是自相矛盾、自欺欺人?”

  “训恩啊,你看看报纸上的内容。”

  “舆论已经偏了!”

  “你能眼看着舆论,偏向他们这一边。”

  “而不闻不问吗?”

  陈训恩叹气一声,“好,先生,我尽力吧!”

  “训恩啊,不是尽力,是必须!”

  “这个事情是必须的,你去找一批民主人士来。”

  “组织一个和平运动!”

  “你看这个张松年写的这篇文章。”

  “我看过了,写得非常好!”

  “你拿回去看看,借鉴一下,好吧?”

  这时,有秘书过来汇报,说杜光亭到了。

  “好,让光亭进来吧。”

  杜光亭进来后,马上向老头子立正敬礼,同时向陈训恩问好。

  “光亭、训恩啊!”

  “你看你们两个,一文一武,堪称左膀右臂啊!”

  陈训恩见杜光亭有事向老头子汇报,也就马上告辞离开了。

  等陈训恩离开后,杜光亭马上自我检讨。

  “学生无能,在东北无法扭转局势,是败军之将啊!”

  “请求您处分!”

  “光亭啊,战场之上岂可以成败论英雄?”

  “蚌徐会战我还要仰仗你的!”

  “走吧,去指挥部,他们都在那里等了。”

  很快,杜光亭跟着老头子,来到了指挥部会议室。

  蚌徐会战的内容,还是由国府军令部第三厅厅长郭桂讲述。

  “根据军令部计划,以黄焕然兵团死守碾庄,固守待援。”

  “以孙良兵团,守备徐州。”

  “以邱雨庵、李炳仁两个兵团,迅速东进。”

  “以陆、空、炮、战车,密切协同。”

  “击破徐州、碾庄之间的敌军,以解黄兵团之围。”

  等郭桂讲完后,杜光亭问道:“顾厅长!”

  “这个方案是你亲自做的吗?”

  “杜将军,确实是由三厅拟定。”

  “并呈交国防部,老头子亲自审定。”

  “杜将军,如果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可以随时做出修正!”

  “顾厅长,我没有意见。”

  “这个方案细致缜密!”

  “只不过,敌情还有各兵团的实际情况。”

  “恐怕要到了徐州以后,才能够知道!”

  老头子见大家没有意见了,说道。

  “诸位,黄焕然为国府尽心尽力。”

  “我们也应该尽全力去营救他。”

  “不能让在前线作战的将士们,寒了心啊!”

  杜光亭连忙表态道:“请您放心,我到了徐州以后。”

  “一定会尽全力解救黄焕然!”

  “好,光亭啊!”

  “前线战事吃紧,你自己要注意身体。”

  “我亲自挑选了两名军医,随你一同前去。”

  杜光亭被老头子的关怀感动了。

  “谢谢您,我一定全力以赴,打好这一战!”

  老头子点点头,“好,就按这个计划执行,散会!”

  会议结束后,众人都陆续离开指挥部会议室。

  杜光亭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在后面看着郭桂离开。

  顿时,郭桂有股凉意从后面袭来似的,却只能强忍着,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顾墨三见杜光亭如此神态,来到他身边。

  “光亭啊,怎么了?”

  “总长,我有一个请求。”

  “解救黄焕然的战略战术,和兵力部署。”

  “我不一定会按今天的决议去做!”

  “光亭啊,你是不是还在怀疑,这个郭桂是那边的人吗?”

  “今天这个方案,确实是他做的。”

  “不过,我和何部长都审过了,老头子也看过了。”

  “从现在整个形势上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最佳方案!”

  “总长,不是方案!”

  “是郭桂这个人!”

  “我总觉得他,和其他的国军将领不一样。”

  “光亭啊,不要危言耸听,有什么不一样?”

  “总长,我去过他家里。”

  “他的房子是租的,沙发是破的。”

  “作为一个国军的高级将领。”

  “清廉的是不是有些反常了?”

  “而且,他的眼里有一种东西。”

  “是我在其他的国军将领中,从来没有见过的。”

  “清廉无畏!”

  “光亭啊,你多虑了吧?”

  “难道清廉,就代表是那边的人吗?”

  “那训恩先生呢?”

  “他同样清廉,难道他不是国府之人吗?”

  “不,总长,他跟训恩先生不一样!”

  “训恩先生是断绝社交。”

  “他是把一切都贡献给了老头子。”

  “但是,我看不出啊!”

  “那郭桂是这样的人。”

  “光亭啊,不至于。”

  “他身居国军高位,又深得军令部的重视。”

  “老头子也非常信任他,他怎么可能是那边的人呢?”

  “总长,荣华富贵在某些人眼里,并不重要!”

  “我倒是希望,我看错了他啊!”

  杜光亭在前往徐州前,特地到陈训恩家里拜访。

  “光亭,辛苦啊,快坐快坐。”

  陈训恩说道,然后泡好茶递上,“来,喝茶!”

  “光亭啊,谢谢你来看我啊!”

  “从你本心来说,蚌徐会战是否还有可为?”

  杜光亭深深叹气一声,“对先生,我不敢隐瞒。”

  “在我看来,蚌徐早已不是战场了,而是刑场!”

  “不怕先生笑话,我甚至也想过要称病就医。”

  “可思前想后。”

  “既怕失信于老头子,又怕世人笑我贪生怕死。”

  “只能不可为而为之啊!”

  “也算是为国府效忠到底吧!”

  陈训恩听后,同样深深叹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那支钢笔。

  “对我而言,这只笔又何尝不是刑场刑具!”

  “先生他三番五次,要我对共方之发起和平攻势。”

  “向他们呼吁和平。”

  “却又派光亭你去徐州。”

  “与对方决一死战!”

  “我陈训恩过去是个办报的,讲的就是真话。”

  “现在,让我睁眼说瞎话。”

  “这样的文章,让我如何下笔啊!”

  杜光亭点点头,“没想到训恩先生的心境。”

  “竟如我一般的灰暗!”

  “如此看来,老头子所谓的舆论战。”

  “那也是看不到光明的!”

  “光亭啊,你虽然刚到金陵不久。”

  “但是,金陵大街小巷的乱象,你应该也看到了。”

  “到处是抢米抢面,完全没人管了。”

  “民意汹汹,已成蔓延之势!”

  “又岂是我这一支朽笔,能挡得住的?”

  “训恩先生,来这里之前。”

  “我去找过文白先生,他和邵先生,都主张和谈。”

  “真正的和谈!”

  “他们也和老头子说过这个问题。”

  “但是,老头子的态度却非常抵触。”

  “他甚至说出,谁要是再劝他和谈。”

  “谁就是在逼他下台!”

  “这样的话来。”

  “光亭啊,我又何尝没有劝过。”

  “但是,先生有自己的主张。”

  “认准的事情,任何劝说都无法改变的。”

  “是啊,训恩先生。”

  “距离上次的谈判到现在。”

  “也就是短短的两年多时间。”

  “政治、军事,尤其是民意。”

  “主动权,已经落在了对方手中了!”

  “这些都是无法想象的!”

  “也许这些,都是老头子无法接受的。”

  “训恩先生,他的脾气不好,您在他身边。”

  “也不要过于顶撞才是!”

  陈训恩苦笑一声,“我在先生身边。”

  “一晃都二十年了!”

  “光亭啊,你也要保重身体。”

  “精神头都好些,正如你刚才说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咱们共勉之吧,尽量多辅佐先生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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