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余生补了一句，“给各省粮食厅发通报，就说京畿周边抓了一批粮商，谁再敢在救灾粮上动手脚，照此办理。”
“明白！”
段鹏转身要走，余生又叫住他：“等等。何顺那边有消息没有？”
“孔捷前天来电报，说何顺已经跟着侦察连跑了半个月巡逻线，表现不错，老连长夸他脑子活、能吃苦。”
余生笑了笑：“行。让他在西北好好干。”
就在余生忙碌各方的时候，他的老婆也没闲着。
总政干部部办公室，林瑶把第三摞档案往桌角一推，揉着手腕子喘了口气。
窗外槐树叶子晒得打卷，知了叫得人心烦，屋里电扇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秘书小刘抱着一摞新到的调令申请推门进来：“部长，冀南、豫东、鲁西三个专区打上来的紧急报告，请求抽调干部下乡驻村抗旱，指导瓜菜代种植和抢种耐旱作物。”
“光冀南一个专区，就要两百个干部。”
林瑶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拧起来：“两百个？他们专区自己有多少行政编制？”
“满打满算一百七十三个，还得留人守机关、管粮站、盯仓库。”
“那就是把机关搬空也不够。”林瑶把报告往桌上一拍，“通知各处室负责人，十分钟后小会议室碰头。”
十分钟后，七八个处室负责人挤在会议室里，一人手里捏着一张调令申请。
林瑶没坐，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粉笔头。
“长话短说。”
“三个专区要干部，光靠他们自己匀不出来。”
“咱们干部部从全军转业干部储备库里调人，优先挑有农村工作经验的——当过公社书记的、搞过土改的、管过农业合作社的，全给我筛出来。”
任免处老郑举手：“部长，储备库里倒是有一批。”
“但多数是团营职转业，安排到地方至少得给个副县长、科长起步，下乡驻村当指导员，级别对不上，怕有人闹情绪。”
“闹情绪？”林瑶粉笔头往桌上一搁，“告诉他，抗旱就是在打仗。”
“打输了，老百姓饿肚子，他这个副县长当个屁？”
“跟他讲清楚，下去干得好，回来优先提拔；干不好，就地免职。”
“干部部说到做到。”
军衔奖励处老周接话：“部长，那这批人的编制关系怎么办？挂在原单位还是转到专区？”
“关系跟着人走，工资由原单位发，补贴由专区出。”
“两头都不许踢皮球。”林瑶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个表，“分三批走，第一批三天之内出发，重点派往库存低于五天的重灾县。”
“每个县配三到五个人，由一个科级干部带队。”
老郑又举手：“部长，还有个事——下面反映，有些干部下去之后吃住在老百姓家里，老百姓本来就缺粮，还得管干部饭，群众意见很大。”
林瑶把粉笔往盒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纪律现在就定，白纸黑字写进调令里——第一，下乡干部一律自带干粮，不许吃百姓口粮。”
“第二，不许住百姓正房，仓库、学校、大队部自己想办法。”
“第三，谁借抗旱名义欺压百姓、多吃多占，撤职查办，永不叙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郑咽了口唾沫：“部长，这第三条……是不是太重了？”
“重？”林瑶扫了他一眼，“老百姓榆树皮都扒光了，你下去还让人管你饭，这叫什么？这叫喝老百姓的血。”
“不重罚，刹得住？”
“是！”
“散会。”
“调令今天下午发出去，明天开始办手续，三天之内第一批人必须到县里报到。”
林瑶拿起文件夹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告诉下去的人，干部部督查组随时抽查，发现违纪，直接处理，不打招呼。”
当晚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了。
余生坐在堂屋里批文件，面前摊着总参送来的西北边境态势图和卢绪章那边的粮食调度日报。
林瑶把包往椅子上一搁，自己倒了碗凉白开灌下去。
“调令发了？”余生头也没抬。
“发了。”
“三批，第一批三天之内到县。”林瑶在他对面坐下，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从转业干部储备库里挑了一百八十个有农村工作经验的，按县分配，一个县三到五个人。”
余生把红铅笔搁下，抬起头：“吃百姓口粮的事，你怎么定的？”
“纪律三条，白纸黑字写进调令。”
“自带干粮，不住正房，欺压百姓撤职查办。”
“第三条再加一句——永不叙用。”余生把面前的粮食调度日报推过来，“你看看这个，卢绪章今天报上来的，豫东商丘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倒卖救灾粮了。”
“粮站放出去的粮，转手三倍价格进黑市。”
林瑶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粮站里有内鬼？”
“已经抓了三个，还在查。”余生把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想想，粮站内鬼能截粮，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的人是谁？地方干部。”
林瑶听明白了：“你怕我派下去的人里也有这种货色？”
“一百八十个人，你不可能个个盯着。”
“所以督查组得动真格的，下去之后先查粮站，再查干部。”余生把铅笔往桌上一搁，“这批下乡干部是救火队，火救得好不好另说，谁要趁火打劫，你拿他是问。”
“放心。”林瑶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我已经安排督查组了，三个人一组，不打招呼，直接进村入户问老百姓。”
“发现干部吃百姓口粮的，就地免职；发现跟粮商勾连的，直接送军管会。”
“你那个十七条呢？用上了？”
“早用上了。”
“第十七条专门写了——干部在抗旱救灾期间违纪，从重从快处理，不适用一般申诉程序。”林瑶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我跟老郑说了，谁递条子说情，条子直接送纪委。”
余生笑了一声：“你这一刀切下去，下面得骂娘。”
“骂就骂。”
“干部部管的是人事，人事不公，底下人就没心思干活。”林瑶站起来收拾碗筷，“你那边呢？太行山有信儿没有？”
“周卫国今天来了电报，说原液收集稳定，第二批稀释药剂已经装车，过几天到京畿。”余生把文件收拢，“另外，西北那边孔捷报了个事。”
“什么事？”
“何顺那小子，跟着侦察连跑了半个月巡逻线，老连长夸他脑子活、能吃苦。”
“孔捷说，前天巡逻队跟阿三碰上了，刺刀对刺刀顶了三个钟头，何顺那小子站第一排，一步没退。”
林瑶把碗往厨房一搁，回头看他：“你不担心？”
“不担心是假的。”余生把文件摞好，“但男子汉大丈夫，不经过这种场面，永远长不大。”
“明白！”
段鹏转身要走，余生又叫住他：“等等。何顺那边有消息没有？”
“孔捷前天来电报，说何顺已经跟着侦察连跑了半个月巡逻线，表现不错，老连长夸他脑子活、能吃苦。”
余生笑了笑：“行。让他在西北好好干。”
就在余生忙碌各方的时候，他的老婆也没闲着。
总政干部部办公室，林瑶把第三摞档案往桌角一推，揉着手腕子喘了口气。
窗外槐树叶子晒得打卷，知了叫得人心烦，屋里电扇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秘书小刘抱着一摞新到的调令申请推门进来：“部长，冀南、豫东、鲁西三个专区打上来的紧急报告，请求抽调干部下乡驻村抗旱，指导瓜菜代种植和抢种耐旱作物。”
“光冀南一个专区，就要两百个干部。”
林瑶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拧起来：“两百个？他们专区自己有多少行政编制？”
“满打满算一百七十三个，还得留人守机关、管粮站、盯仓库。”
“那就是把机关搬空也不够。”林瑶把报告往桌上一拍，“通知各处室负责人，十分钟后小会议室碰头。”
十分钟后，七八个处室负责人挤在会议室里，一人手里捏着一张调令申请。
林瑶没坐，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粉笔头。
“长话短说。”
“三个专区要干部，光靠他们自己匀不出来。”
“咱们干部部从全军转业干部储备库里调人，优先挑有农村工作经验的——当过公社书记的、搞过土改的、管过农业合作社的，全给我筛出来。”
任免处老郑举手：“部长，储备库里倒是有一批。”
“但多数是团营职转业，安排到地方至少得给个副县长、科长起步，下乡驻村当指导员，级别对不上，怕有人闹情绪。”
“闹情绪？”林瑶粉笔头往桌上一搁，“告诉他，抗旱就是在打仗。”
“打输了，老百姓饿肚子，他这个副县长当个屁？”
“跟他讲清楚，下去干得好，回来优先提拔；干不好，就地免职。”
“干部部说到做到。”
军衔奖励处老周接话：“部长，那这批人的编制关系怎么办？挂在原单位还是转到专区？”
“关系跟着人走，工资由原单位发，补贴由专区出。”
“两头都不许踢皮球。”林瑶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个表，“分三批走，第一批三天之内出发，重点派往库存低于五天的重灾县。”
“每个县配三到五个人，由一个科级干部带队。”
老郑又举手：“部长，还有个事——下面反映，有些干部下去之后吃住在老百姓家里，老百姓本来就缺粮，还得管干部饭，群众意见很大。”
林瑶把粉笔往盒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纪律现在就定，白纸黑字写进调令里——第一，下乡干部一律自带干粮，不许吃百姓口粮。”
“第二，不许住百姓正房，仓库、学校、大队部自己想办法。”
“第三，谁借抗旱名义欺压百姓、多吃多占，撤职查办，永不叙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郑咽了口唾沫：“部长，这第三条……是不是太重了？”
“重？”林瑶扫了他一眼，“老百姓榆树皮都扒光了，你下去还让人管你饭，这叫什么？这叫喝老百姓的血。”
“不重罚，刹得住？”
“是！”
“散会。”
“调令今天下午发出去，明天开始办手续，三天之内第一批人必须到县里报到。”
林瑶拿起文件夹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告诉下去的人，干部部督查组随时抽查，发现违纪，直接处理，不打招呼。”
当晚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了。
余生坐在堂屋里批文件，面前摊着总参送来的西北边境态势图和卢绪章那边的粮食调度日报。
林瑶把包往椅子上一搁，自己倒了碗凉白开灌下去。
“调令发了？”余生头也没抬。
“发了。”
“三批，第一批三天之内到县。”林瑶在他对面坐下，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从转业干部储备库里挑了一百八十个有农村工作经验的，按县分配，一个县三到五个人。”
余生把红铅笔搁下，抬起头：“吃百姓口粮的事，你怎么定的？”
“纪律三条，白纸黑字写进调令。”
“自带干粮，不住正房，欺压百姓撤职查办。”
“第三条再加一句——永不叙用。”余生把面前的粮食调度日报推过来，“你看看这个，卢绪章今天报上来的，豫东商丘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倒卖救灾粮了。”
“粮站放出去的粮，转手三倍价格进黑市。”
林瑶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粮站里有内鬼？”
“已经抓了三个，还在查。”余生把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想想，粮站内鬼能截粮，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的人是谁？地方干部。”
林瑶听明白了：“你怕我派下去的人里也有这种货色？”
“一百八十个人，你不可能个个盯着。”
“所以督查组得动真格的，下去之后先查粮站，再查干部。”余生把铅笔往桌上一搁，“这批下乡干部是救火队，火救得好不好另说，谁要趁火打劫，你拿他是问。”
“放心。”林瑶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我已经安排督查组了，三个人一组，不打招呼，直接进村入户问老百姓。”
“发现干部吃百姓口粮的，就地免职；发现跟粮商勾连的，直接送军管会。”
“你那个十七条呢？用上了？”
“早用上了。”
“第十七条专门写了——干部在抗旱救灾期间违纪，从重从快处理，不适用一般申诉程序。”林瑶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我跟老郑说了，谁递条子说情，条子直接送纪委。”
余生笑了一声：“你这一刀切下去，下面得骂娘。”
“骂就骂。”
“干部部管的是人事，人事不公，底下人就没心思干活。”林瑶站起来收拾碗筷，“你那边呢？太行山有信儿没有？”
“周卫国今天来了电报，说原液收集稳定，第二批稀释药剂已经装车，过几天到京畿。”余生把文件收拢，“另外，西北那边孔捷报了个事。”
“什么事？”
“何顺那小子，跟着侦察连跑了半个月巡逻线，老连长夸他脑子活、能吃苦。”
“孔捷说，前天巡逻队跟阿三碰上了，刺刀对刺刀顶了三个钟头，何顺那小子站第一排，一步没退。”
林瑶把碗往厨房一搁，回头看他：“你不担心？”
“不担心是假的。”余生把文件摞好，“但男子汉大丈夫，不经过这种场面，永远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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