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翻开第一页。

  卷宗记录得极为详尽,何庆从抗战到解放战争再到东南边境的履历、战功、违纪事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何庆,李云龙麾下嫡系师长,抗战时期入伍,解放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

  1955年授衔时被评为大校,自此心怀不满,屡次在私下场合抱怨“论战功我够格少将”。

  赴任东南边境后,何庆愈发跋扈。

  他纵容麾下两名旅长、四名团长在驻地强买强卖、侵占民利,甚至因百姓阻拦恶行,公然暴力相向,闹出人命大案。

  民怨沸腾,地方上多次上报,均被何庆以“军务紧急”为由压了下来。

  直到整风工作组进驻东南,群众举报信如雪片般飞入工作组驻地,何庆的恶行才被彻底揭开。

  余生一页一页翻过去,面色越来越冷。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卷宗最后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驻地百姓被强拆的房屋废墟和几个受伤百姓的伤情报告。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被推下田埂,摔断了三根肋骨;一个年轻媳妇因为阻拦强买强卖,被士兵推搡导致早产。

  “该杀。”

  他低吼一声,眼眸中的杀意止不住溢出。

  余生将卷宗合拢,目光如刀,直视对面的老领导。

  “此次涉案人员,必须从严、从重、从快处置;且绝不留情、绝不手软、绝不徇私!”

  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周身杀意激荡,整间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骤降数度,连桌上那盏台灯的光线都显得冷了几分。

  “哪怕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老兵、嫡系,触犯国法军纪,一律按律严惩!”

  老领导凝视着他,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欣慰。

  良久,缓缓点头:“你的态度我清楚了。”

  “议会研讨之时,我会如实呈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提前叮嘱你——”

  “此事牵扯甚广,何庆一众旧部、军中熟人众多,后续必定有人登门求情,求到你头上,万万不可心软。”

  余生冷笑一声,杀意凛然:“求情?他们也配?”

  “犯下滔天恶行,祸国殃民、残害百姓,我恨不得亲手毙了这群败类!”

  “谁敢求情,便是同流合污,一并追责!”

  铁血表态落地,掷地有声。

  老领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

  “谢领导。”

  余生转身告辞,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说了一句:“领导,还有一事——李云龙那边,我来处理。”

  “嗯。”领导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李云龙这个人,重情重义,但有时候太讲义气,容易被人当枪使。”

  “你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

  余生大步走出小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京畿初冬的干冷。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杀意缓缓压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首长,回哪儿?”段鹏回头问。

  “回家。”

  与此同时,南京军事学院。

  李云龙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脱外套,门就被敲响了。

  “司令!急信!”警卫员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加急”标签。

  李云龙接过来一看寄件人,眉头就皱了起来——何庆。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何庆的字迹潦草,满是急切。

  “老首长,见字如面。”

  “弟近日遭小人构陷,整风工作组以‘军民纠纷’为由,欲强行拿人。”

  “实乃驻地百姓无理取闹,一点口角冲突,早已调解妥当。”

  “然工作组小题大做,借整风之名行排挤之实。”

  “弟随您征战多年,九死一生,如今落难,恳请老首长出面主持公道……”

  李云龙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一句“工作组明日即将强行拿人”时,猛地一拍桌子。

  “砰!”

  实木办公桌被拍得跳了起来,茶碗翻倒,茶水横流。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云龙怒吼出声,“一点鸡毛蒜皮的旧事儿,早就了结了,这群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没完没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

  何庆是他从晋西北带出来的老兵,抗战、解放、半岛,一路拼杀,九死一生。

  这小子打仗不要命,立过的功也不比有些少将少。

  “功臣!这是功臣!”李云龙越念叨越火大,“功臣被这么糟践?老子不答应!”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摇通了大军区指挥部专线。

  “喂!我李云龙!给我接司令员!”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为难的声音:“李首长,司令员正在开会——”

  “开会?开什么会!告诉他,咱有急事!何庆那边出事了,让他出面拦一下工作组!”

  接线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转了进去。

  片刻后,大军区司令员的声音传来:“老李?什么事这么急?”

  “老陈!何庆的事你知不知道?整风工作组要拿人!你赶紧出面拦一下,从轻处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李,你冷静点。”司令员的声音压低了,“此事是顶层督办的整风大案,密级极高、态度极严,没人敢插手。”

  “你千万别冲动,免得引火烧身!”

  “什么叫顶层督办?何庆是我的人,打了半辈子仗——”

  “老李!”司令员打断他,“我再说一遍,此事没人敢插手。”

  “你听我一句劝,别管了。”

  “啪。”

  电话被直接挂断。

  李云龙攥着听筒,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人敢管?老子自己管!”

  他再次抓起电话,拨通东南边境大军区司令部。

  “给我接东南军区。”

  电话接通后,李云龙直接开口:“老周,我李云龙。”

  “何庆的事,你帮老哥一个忙,先把人拦下来,别让工作组带走。”

  东南军区司令员老周沉默了好几秒,声音里满是无奈:“老李,你冷静点!”

  “此事是顶层督办的整风大案,态度极严。”

  “你千万别冲动,免得引火烧身!”

  “我就问你,帮不帮?”

  “老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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