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立正站好，语气恭敬："谢谢副院长，我是按照基础地形学课程中学到的方法进行判读的。”
“教材第六章提到的'等高线密度分析法'帮了大忙。"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平视，神态从容，既没有刻意回避顾长庚的目光，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我知道的比教材多得多"的暗示。
顾长庚看着丁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学，你很有潜力。"
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云龙偏头看了丁伟一眼，丁伟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跟平时一样稳，只是右手食指在裤缝外侧轻轻敲了两下，随即停住了。
孔捷走在丁伟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看着丁伟的背影，想起了余生那封信里提到的"藏"字。
那个字在今天下午的沙盘推演大厅里，被丁伟演得淋漓尽致。
四个人走出二号教学楼的时候，八月初午后的阳光灼热而明亮，把整片校园照得白晃晃的。
李云龙走在最前面，影子被太阳压成了一团短促的深色块，紧紧贴在他的脚下。
邢志国走在最后，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支笔和几张纸，在太阳底下边走边写着什么——
上面是他刚才在推演过程中记录的蓝军第三道防线反斜面火力点分布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列了整整三行。
走廊里的脚步声还在回响，但二楼转角处，赵姓学员和两个队友站在那里没动。
三个人看着那四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谁都没先开口。
最终赵姓学员说了一句："第三兵团那几个军长，当年跟我们这批人一起上的速成班，结业考试的时候一个及格的都没有。”
“但这四个人——"
他顿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旁边的人替他补上了："不一样。"
赵姓学员点了下头。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需要被重新审视的事情。
沙盘推演之后的第三天，李云龙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从那天起，204教室里的座位分布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原本泾渭分明的"前排科班阵营"和"后排野战阵营"之间的那道无形界线，正在被一个逐渐扩大的中间地带替代。
那个中间地带的位置，恰好围绕着李云龙四个人坐的区域。
"李军长，昨天推演时你们那个侧翼穿插方案能不能再详细讲讲？"
"孔军长，第二道防线突破时你采取的三路钳形攻势，时间和兵力是怎么分配的？"
"邢军长，你那份火力覆盖方案的备用弹药配置，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类似的问题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课间、午休、晚饭后的自习时间里。
起初只是两三个野战出身的老团长凑过来问，后来逐渐扩大——有几个原本属于科班阵营的年轻军官也开始往这边靠。
最让李云龙意外的是赵姓学员。
沙盘推演后的第四天，赵姓学员在晚饭后敲开了李云龙和丁伟的宿舍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实在忍不住了"的表情。
"李军长，丁军长，"赵姓学员说，"关于你们那个侧翼穿插路线的选择逻辑——我当时琢磨了整整两天，有一个地方始终想不通。”
“你们选择那条沟谷作为穿插路线，风险评估是怎么做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跟第一天课堂上那个轻轻笑出声的人判若两人。
李云龙看了丁伟一眼。
丁伟正坐在床边看书，听到赵姓学员的问题后抬起头来。
按照丁伟以往的性格，他会把那条沟谷的全部判断逻辑拆分成三个层级说清楚——
从最基础的地形判读标准，到中层的风险概率计算，再到最上层的"为什么选择这条沟谷而不是更明显的几条路线"的战略思维推演。
那是他一贯的思考方式，也是他引以为傲的特长。
但这次，丁伟只是合上书本，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示意图。
"判断的核心依据是等高线密度，"他说，"这条沟谷的坡度在可接受范围内，而且两侧山脊的遮蔽效果很好，即使是白天也很难被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在示意图旁边标注了几个数字。
"至于风险评估，我们参考了教材第三部分关于隐蔽穿插的基本要求——'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接近目标区域'，这条沟谷符合这个条件。"
丁伟说完这番话之后把笔放下了。
赵姓学员低头看着那幅示意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离开之后，李云龙关上门回头看了丁伟一眼。
"你刚才说的那些，"李云龙说，"是教材里写的？"
丁伟重新坐回床边翻开书本："教材第三部分第四小节，原话是'隐蔽穿插线路的选定应满足以下条件。”
“一、地形的遮蔽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二、坡度不超过二十度；三、接近目标区域的距离不超过主力部队一小时行程'。"
他念得一字不差。
李云龙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说："你背得倒是挺熟。"
丁伟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第一周就把教材全背下来了，后面上课听着省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云龙知道他的底细——丁伟的脑子比那个教材复杂得多。
他背教材，不是因为他需要教材，而是因为他需要让别人以为他的思维深度只到教材那个层级。
这种自我克制，对丁伟来说比指挥一场恶战还难。
李云龙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老余那封信，你看了？"
丁伟摇头："没拆，我说了，进了学院就照他说的走。"
窗外八月的夜色沉沉地垂下来，梧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教材第六章提到的'等高线密度分析法'帮了大忙。"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平视，神态从容，既没有刻意回避顾长庚的目光，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我知道的比教材多得多"的暗示。
顾长庚看着丁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学，你很有潜力。"
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云龙偏头看了丁伟一眼，丁伟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跟平时一样稳，只是右手食指在裤缝外侧轻轻敲了两下，随即停住了。
孔捷走在丁伟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看着丁伟的背影，想起了余生那封信里提到的"藏"字。
那个字在今天下午的沙盘推演大厅里，被丁伟演得淋漓尽致。
四个人走出二号教学楼的时候，八月初午后的阳光灼热而明亮，把整片校园照得白晃晃的。
李云龙走在最前面，影子被太阳压成了一团短促的深色块，紧紧贴在他的脚下。
邢志国走在最后，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支笔和几张纸，在太阳底下边走边写着什么——
上面是他刚才在推演过程中记录的蓝军第三道防线反斜面火力点分布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列了整整三行。
走廊里的脚步声还在回响，但二楼转角处，赵姓学员和两个队友站在那里没动。
三个人看着那四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谁都没先开口。
最终赵姓学员说了一句："第三兵团那几个军长，当年跟我们这批人一起上的速成班，结业考试的时候一个及格的都没有。”
“但这四个人——"
他顿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旁边的人替他补上了："不一样。"
赵姓学员点了下头。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需要被重新审视的事情。
沙盘推演之后的第三天，李云龙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从那天起，204教室里的座位分布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原本泾渭分明的"前排科班阵营"和"后排野战阵营"之间的那道无形界线，正在被一个逐渐扩大的中间地带替代。
那个中间地带的位置，恰好围绕着李云龙四个人坐的区域。
"李军长，昨天推演时你们那个侧翼穿插方案能不能再详细讲讲？"
"孔军长，第二道防线突破时你采取的三路钳形攻势，时间和兵力是怎么分配的？"
"邢军长，你那份火力覆盖方案的备用弹药配置，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类似的问题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课间、午休、晚饭后的自习时间里。
起初只是两三个野战出身的老团长凑过来问，后来逐渐扩大——有几个原本属于科班阵营的年轻军官也开始往这边靠。
最让李云龙意外的是赵姓学员。
沙盘推演后的第四天，赵姓学员在晚饭后敲开了李云龙和丁伟的宿舍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实在忍不住了"的表情。
"李军长，丁军长，"赵姓学员说，"关于你们那个侧翼穿插路线的选择逻辑——我当时琢磨了整整两天，有一个地方始终想不通。”
“你们选择那条沟谷作为穿插路线，风险评估是怎么做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跟第一天课堂上那个轻轻笑出声的人判若两人。
李云龙看了丁伟一眼。
丁伟正坐在床边看书，听到赵姓学员的问题后抬起头来。
按照丁伟以往的性格，他会把那条沟谷的全部判断逻辑拆分成三个层级说清楚——
从最基础的地形判读标准，到中层的风险概率计算，再到最上层的"为什么选择这条沟谷而不是更明显的几条路线"的战略思维推演。
那是他一贯的思考方式，也是他引以为傲的特长。
但这次，丁伟只是合上书本，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示意图。
"判断的核心依据是等高线密度，"他说，"这条沟谷的坡度在可接受范围内，而且两侧山脊的遮蔽效果很好，即使是白天也很难被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在示意图旁边标注了几个数字。
"至于风险评估，我们参考了教材第三部分关于隐蔽穿插的基本要求——'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接近目标区域'，这条沟谷符合这个条件。"
丁伟说完这番话之后把笔放下了。
赵姓学员低头看着那幅示意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离开之后，李云龙关上门回头看了丁伟一眼。
"你刚才说的那些，"李云龙说，"是教材里写的？"
丁伟重新坐回床边翻开书本："教材第三部分第四小节，原话是'隐蔽穿插线路的选定应满足以下条件。”
“一、地形的遮蔽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二、坡度不超过二十度；三、接近目标区域的距离不超过主力部队一小时行程'。"
他念得一字不差。
李云龙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说："你背得倒是挺熟。"
丁伟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第一周就把教材全背下来了，后面上课听着省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云龙知道他的底细——丁伟的脑子比那个教材复杂得多。
他背教材，不是因为他需要教材，而是因为他需要让别人以为他的思维深度只到教材那个层级。
这种自我克制，对丁伟来说比指挥一场恶战还难。
李云龙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老余那封信，你看了？"
丁伟摇头："没拆，我说了，进了学院就照他说的走。"
窗外八月的夜色沉沉地垂下来，梧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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