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日上午，红头文件准时送达余府。
文件用标准的军用公文格式写成——
首页是红色标题"关于选调李云龙等四名同志赴南京军事学院高级指挥系深造的通知"。
下面依次列出了四人姓名、原职务、入学时间、报到地址和注意事项。
落款是总部机关，盖着鲜红的圆形公章。
李云龙把那张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上衣口袋，拍了拍，说："这辈子头一回拿到这种正经八百的入学通知。"
孔捷站在堂屋中央把文件内容一字不落地默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报到时间是八月五日。”
“今天是二十六号，还有十天。"
"够用了。"丁伟的声音从窗台边传过来，"收拾东西、交接工作、跟熟人告个别，十天宽裕得很。"
邢志国站在门口没吭声，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页纸，已经开始在纸上列清单了。
他的字迹细密工整，列在第一行的是"教材参考书目"——上面写了六本书的名字，全部是炮兵理论和火力运用相关的。
当天下午，余生把四个人重新召集到堂屋里。
这次他让门房老陈在外间守着，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余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
"明天开始你们各自联系原单位交接工作，然后你们统一出发南下。”
“这些程序性的东西我不多说了，你们自己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四个人脸上各停留了半秒，然后继续说。
"今天把你们叫齐了，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你们每个人说清楚。”
“一个一个来。”
“老李——你先跟我来书房。"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余生走进了东厢房。
书房门从里面合上之后，外面的堂屋里只剩三个人。
书房内，余生让李云龙在对面坐下，自己绕到桌后却没有坐，而是靠着桌沿站着，双臂在胸前交叉。
"老李，"余生的声音平直，"你打仗的本事，你心里有数，我心里更有数。”
“金城战役你正面强攻那一套打得漂亮，换了任何人都没有你那个速度和决心。”
“但你去了学院之后有一条必须要改。"
李云龙嘿嘿一笑："让我别跟教官顶嘴？"
余生摇头："不是，顶嘴不算大事。”
“你真正的问题是——你觉得你会上战场，别人不会。”
“你看不起那些没打过仗的教官。"
李云龙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确实这么想。
"学院里有些教官确实没上过前线。"余生继续说，"但你给我记住——人家是系统地学过战争理论的。”
“你可能打了一百仗，但那是'你'打的一百仗，而他们学的是历史上几千场仗的总结。”
“你那一百仗的经验加在一起，未必能覆盖别人课本里一个章节的内容。你是不是听不进去？"
李云龙没说话。
但他脸上那道"你说得对我确实这么想"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余生从桌沿上直起身来，走到李云龙面前，手按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李云龙抬头看着他。
"进去之后先闭嘴听三个月。”
“不管教官说什么，你先听着，记着，回去琢磨。”
“三个月之后你觉得不对的东西你再反驳——但那三个月里，你一个字都不要说。”
“能不能做到？"
李云龙肩膀绷了一下，然后缓缓塌下去。
他抬头看着余生那张在书房暗光中显得格外分明的脸，几秒后，开口了："行，三个月不开口，憋死我也认了。"
"好，第二个事——"
余生收回手，走回桌后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递给李云龙。
"到了学院之后，如果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拆开看。”
“但如果一切顺利，就不要看。"
李云龙接过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封口上的火漆印，然后塞进了跟入学通知同一个口袋里。
"老余，你这是把后手备到明年了。"
"习惯了。"余生说，"你出去，让孔捷进来。"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余生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余生点了一下头——那是战场上兄弟之间才会用的那种、不需要语言的点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孔捷随即走了进来。
他进门之后没有坐下，站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立正的姿势规规矩矩，双手贴在裤缝线上。
余生看了他那样子就笑了——那种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纯粹的笑。
"坐，你站这么直我跟你说话费劲。"
孔捷在椅子上坐下，坐姿依然端正，但肩膀的绷紧程度比刚才松了一线。
"老孔，你是四个人里我操心最少的。"
"你稳，你沉得住气，你懂得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
“你在学院里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孔捷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你还把我单独叫进来说话？"
余生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指在对侧的手背上轻轻搭着。
"因为你太稳了。”
“稳到有时候你会放过自己——明明能更进一步的东西，你觉得'差不多行了'就停住了。”
“你在学院里，有些课你可能会觉得'我已经懂了'就不深入去钻研了。"
"别停，不管你觉得自己懂了还是没有不懂，每门课都往深里挖。”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满足。”
“偶尔贪心一点。"
孔捷沉默着听完，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余生从桌上拿起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小刀递了过去。
刀不大，刀鞘是牛皮缝的，做工粗糙但实用。
孔捷接过来抽开看了一眼刀锋，刃口磨得锃亮，刀身上没有任何铭文标识。
"路上防身用。"余生说，"别问我为什么给你这个，带着就行了。"
孔捷把刀收回鞘里别在腰后，看了余生一眼。
他什么都没有问，转身走了出去。
文件用标准的军用公文格式写成——
首页是红色标题"关于选调李云龙等四名同志赴南京军事学院高级指挥系深造的通知"。
下面依次列出了四人姓名、原职务、入学时间、报到地址和注意事项。
落款是总部机关，盖着鲜红的圆形公章。
李云龙把那张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上衣口袋，拍了拍，说："这辈子头一回拿到这种正经八百的入学通知。"
孔捷站在堂屋中央把文件内容一字不落地默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报到时间是八月五日。”
“今天是二十六号，还有十天。"
"够用了。"丁伟的声音从窗台边传过来，"收拾东西、交接工作、跟熟人告个别，十天宽裕得很。"
邢志国站在门口没吭声，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页纸，已经开始在纸上列清单了。
他的字迹细密工整，列在第一行的是"教材参考书目"——上面写了六本书的名字，全部是炮兵理论和火力运用相关的。
当天下午，余生把四个人重新召集到堂屋里。
这次他让门房老陈在外间守着，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余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
"明天开始你们各自联系原单位交接工作，然后你们统一出发南下。”
“这些程序性的东西我不多说了，你们自己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四个人脸上各停留了半秒，然后继续说。
"今天把你们叫齐了，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你们每个人说清楚。”
“一个一个来。”
“老李——你先跟我来书房。"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余生走进了东厢房。
书房门从里面合上之后，外面的堂屋里只剩三个人。
书房内，余生让李云龙在对面坐下，自己绕到桌后却没有坐，而是靠着桌沿站着，双臂在胸前交叉。
"老李，"余生的声音平直，"你打仗的本事，你心里有数，我心里更有数。”
“金城战役你正面强攻那一套打得漂亮，换了任何人都没有你那个速度和决心。”
“但你去了学院之后有一条必须要改。"
李云龙嘿嘿一笑："让我别跟教官顶嘴？"
余生摇头："不是，顶嘴不算大事。”
“你真正的问题是——你觉得你会上战场，别人不会。”
“你看不起那些没打过仗的教官。"
李云龙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确实这么想。
"学院里有些教官确实没上过前线。"余生继续说，"但你给我记住——人家是系统地学过战争理论的。”
“你可能打了一百仗，但那是'你'打的一百仗，而他们学的是历史上几千场仗的总结。”
“你那一百仗的经验加在一起，未必能覆盖别人课本里一个章节的内容。你是不是听不进去？"
李云龙没说话。
但他脸上那道"你说得对我确实这么想"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余生从桌沿上直起身来，走到李云龙面前，手按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李云龙抬头看着他。
"进去之后先闭嘴听三个月。”
“不管教官说什么，你先听着，记着，回去琢磨。”
“三个月之后你觉得不对的东西你再反驳——但那三个月里，你一个字都不要说。”
“能不能做到？"
李云龙肩膀绷了一下，然后缓缓塌下去。
他抬头看着余生那张在书房暗光中显得格外分明的脸，几秒后，开口了："行，三个月不开口，憋死我也认了。"
"好，第二个事——"
余生收回手，走回桌后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递给李云龙。
"到了学院之后，如果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拆开看。”
“但如果一切顺利，就不要看。"
李云龙接过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封口上的火漆印，然后塞进了跟入学通知同一个口袋里。
"老余，你这是把后手备到明年了。"
"习惯了。"余生说，"你出去，让孔捷进来。"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余生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余生点了一下头——那是战场上兄弟之间才会用的那种、不需要语言的点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孔捷随即走了进来。
他进门之后没有坐下，站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立正的姿势规规矩矩，双手贴在裤缝线上。
余生看了他那样子就笑了——那种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纯粹的笑。
"坐，你站这么直我跟你说话费劲。"
孔捷在椅子上坐下，坐姿依然端正，但肩膀的绷紧程度比刚才松了一线。
"老孔，你是四个人里我操心最少的。"
"你稳，你沉得住气，你懂得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
“你在学院里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孔捷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你还把我单独叫进来说话？"
余生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指在对侧的手背上轻轻搭着。
"因为你太稳了。”
“稳到有时候你会放过自己——明明能更进一步的东西，你觉得'差不多行了'就停住了。”
“你在学院里，有些课你可能会觉得'我已经懂了'就不深入去钻研了。"
"别停，不管你觉得自己懂了还是没有不懂，每门课都往深里挖。”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满足。”
“偶尔贪心一点。"
孔捷沉默着听完，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余生从桌上拿起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小刀递了过去。
刀不大，刀鞘是牛皮缝的，做工粗糙但实用。
孔捷接过来抽开看了一眼刀锋，刃口磨得锃亮，刀身上没有任何铭文标识。
"路上防身用。"余生说，"别问我为什么给你这个，带着就行了。"
孔捷把刀收回鞘里别在腰后，看了余生一眼。
他什么都没有问，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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