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怪力拽着沉重的病床,直直朝着窗外冲去。

  霍振邦和苏芸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眼看着那张床就要撞碎窗玻璃,连人带床一起砸向楼底。

  方启明冲过去,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铁架床的床尾。

  拖拽病床的黑气和方启明身上的黑金煞气撞在一起。

  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方启明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脚下用力,把地砖踩出两道白印。

  “给我停下!”

  方启明粗着嗓子吼了一声,后槽牙咬得死紧。

  任凭那股黑气怎么疯狂拉扯,那张床硬是没能再往前挪动半分。

  祝时清借着方启明争取来的时间,脚尖一点,轻巧地跃到了病床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游走,带出三道凌厉的红芒。

  “霍天启!”

  祝时清厉声喝道,“想活命就给我睁眼!”

  原本已经被掐得翻了白眼,几乎失去意识的霍天启,硬是被这骂声刺激得打了个激灵。

  他眼皮剧烈颤抖着,竟靠着求生的本能,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祝时清手腕一翻,三道玄火符狠狠拍在了霍天启的眉心。

  “砰”的一声闷响。

  刺目的火光瞬间从霍天启的眉心炸开,将这间漆黑的病房照得亮如白昼。

  那只一直死死缠在霍天启身上的青脸小鬼,被玄火一烫,惨叫着从霍天启的胸口弹射了出去。

  青白的身影在半空中蜷缩成一团,怨毒地瞪了祝时清一眼,转身就想顺着窗户逃进夜色里。

  “还想跑?”

  祝时清从布包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空瓶子,又捏起一枚铜钱。

  “去!”

  铜钱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光扣在小鬼脑门上,直接封住了它的怨气。

  接着,她抽出红线,三两下绕住小鬼的脖子,用力一勒。

  小鬼瞬间被压缩成一团核桃大小的黑雾。

  祝时清顺手将黑雾塞进瓶子里,塞紧木塞,又在瓶口贴了一张黄符。

  瓶子在她手里震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只剩下一团黑气在瓶底涌动。

  窗外那些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窥探的孤魂野鬼,见这架势,鬼哭狼嚎了一阵,眨眼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狂风停了,温度也渐渐回升。

  走廊外的备用电源在这个时候终于接通,病房里重新亮起了灯光。

  青云道长整个人瘫软在角落里。

  “玄火符……这女娃到底什么来头……”

  门外的霍振邦和苏芸,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

  苏芸跌跌撞撞的扑到病床前。

  霍天启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脖子上的黑印还在,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原本青紫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人样。

  “天启……我的儿子……”苏芸抓着霍天启的手,趴在床边泣不成声。

  霍振邦看看儿子,又看了看祝时清手里的瓶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如果不是这个小姑娘,今晚霍家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大衣,走到祝时清面前,极其郑重地低下了头。

  “祝大师,霍某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大恩大德,霍家没齿难忘。”

  祝时清把瓶子揣进布包里,呼出一口气。

  刚才连画三道玄火符,她这会儿腿肚子有点发软。

  方启明立刻走过去,伸手虚扶住她的后腰,让她能够靠着。

  祝时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强打起精神,冲霍振邦伸出手。

  “霍老板,客套话就不必了。”

  “第一笔救命款,五千块。我这人规矩严,概不赊账。”

  霍振邦反应过来,冲秘书喊:“快去拿钱!”

  秘书连忙跑去准备现金。

  祝时清看着霍振邦笑了笑。

  “不过,霍老板,你先别急着高兴。”

  她指着布包里的瓶子,“我刚才只是强行切断了这只小鬼和幕后主使的联系,把它暂封了起来。”

  霍振邦问:“祝大师,您的意思是……”

  祝时清站直身子。

  “这东西是被人用阵法养在霍天启身上的,阵眼不除,源头不断,过不了七天,那背后的人就能再弄出一只更凶的来。”

  “霍老板,今晚都累了。明天一早,带路去你们霍家老宅。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背后搞这种阴损的把戏。”

  正说着,病床那边有了动静。

  霍天启缓过劲来,第一眼就看见祝时清和方启明。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直接从床上扑下来,一把抱住方启明的大腿。

  “哥!”

  霍天启眼泪鼻涕直流,“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谁敢惹嫂子,我第一个上!”

  方启明被他抱着不自在,低头看看霍天启,又转头看祝时清,半天憋出一句。

  “我没有弟弟,你别乱叫。”

  祝时清被这俩人逗笑,摆了摆手。

  医院这里人多眼杂,刚闹出这么大动静,不适合久留。

  一行人很快转移到霍家位于主城近郊的宅子歇脚,打算第二天再一起去老宅。

  青云道长自然也被押着跟了过去。

  霍家人怕他跑了,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盯着,打算等事情彻底解决再慢慢清算。

  凌晨两点,霍家大宅灯火通明。

  客厅里,苏芸端着一杯热茶,手还在发抖。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吃点心的祝时清,心有余悸。

  “祝大师,老二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天启可是他亲侄子啊!”

  苏芸眼眶通红,“您能不能再帮我算算,天启今晚还会不会有危险?”

  祝时清咽下嘴里的绿豆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起卦一千,把霍老板,霍少爷,还有那位霍家二爷的生辰八字给我。”

  刚才派去查霍振山的秘书已经回来了,霍振邦亲自写下了三人的八字,递到祝时清面前。

  他顺便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刚取来的现金。

  祝时清摸了摸信封的厚度,满意的收进包里。

  她扫了一眼纸上的生辰,屏气凝神,拇指在指节上飞快掐算。

  起初,她神色还算平淡。

  可算着算着,她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祝时清的眼神越来越古怪,目光在霍振邦和苏芸脸上来回扫视。

  方启明察觉到她脸色不对,立刻低声问:“怎么了?”

  祝时清把那张写着八字的纸推回茶几上,指尖在霍天启的名字上点了点。

  “霍老板,霍太太,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

  她慢慢把算出的结果说了出来。

  “根据这上面的八字,霍家二爷确实和霍家人犯冲,他最近必定有大灾。”

  “但奇怪的是……霍天启的命盘,和你们霍家根本对不上。”

  苏芸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祝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启怎么会和霍家对不上?”

  祝时清直截了当说道。

  “亲缘因果骗不了天地,霍天启命宫里,根本没有霍家嫡脉该有的气息,他是被人强行接进霍家气运里的。”

  “霍天启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有人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改过他的命数。”

  哐当。

  苏芸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

  霍振邦猛的站起身,身后的红木椅子被带倒在地。

  “这不可能!”

  霍振邦厉声喝道,“天启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

  苏芸拼命摇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崩溃大哭。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这个时候哭闹无济于事。

  一直缩在旁边沙发上的霍天启也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父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小锦衣玉食,父母对他疼爱有加,一直顺风顺水。

  现在突然告诉他,他不是霍家的少爷,他的人生都是假的?

  霍振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冲秘书下令:

  “周秘书,立刻去联系省检验科的陈主任,不管花多少钱,托多大的关系,我要做血型比对,实在不行就走司法委托做鉴定。”

  周秘书连连点头,转身跑出去打电话。

  九十年代初的亲子鉴定只能通过血型排除非亲生,不能保证完全准确,而且手续繁琐,费用昂贵,也就是霍家家大业大,才折腾得起。

  祝时清靠在红木沙发上,眼神凉凉的。

  “去查吧,医学结果骗不了人,我的卦象更不会错。”

  “我不管什么亲生不亲生!”

  霍天启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红着眼睛跪在霍振邦和苏芸面前。

  “爸,妈,就算我身上没流霍家的血,你们也是我亲爸亲妈,谁要是敢害你们,我就跟谁拼命!”

  他转过身,向祝时清恳求道。

  “祝大师,您带我查查,背后是人是鬼,我都得弄清楚!”

  这小子倒是有点血性。

  祝时清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霍少爷是天生富贵命,简而言之,正是因为霍少爷,霍家这几年才能财源广进,这也难怪有人想要偷你的运。”

  “你们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搞鬼,明天去了老宅,一切自然见分晓。”

  苏芸看着自己身前的儿子,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伸手摸了摸霍天启的后脑勺,突然想起了一件极其久远的事情。

  “振邦……你还记不记得……”

  霍振邦转头看妻子。

  “二十年前,我生天启的那个晚上,医院里停了电。护士站那边乱成一团,后来听说……”

  她咽了一口唾沫。

  “听说那天晚上,产房里……丢过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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