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项家不愧是项家。

  在诸葛亮的层层围剿下,还能聚齐六国兵力。抓住始皇出巡、蒙恬北上的空窗期,拼凑出一支三十万人的大军。

  三十万,对上王贲的八万,不是没有机会。

  可问题是——乌合之众只能打顺风局。

  王贲一出场,局势就开始逆转。

  项家子弟再悍勇,也挡不住秦军的绞杀。溃兵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阵尾开始,一片接一片地塌下去。

  项悍眼看着拿不下咸阳城,果断下令:“撤!出城!”

  他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下去了。

  城内的王贲像一块磐石,砸上去纹丝不动,反倒把自己的阵脚震散了。

  再耗下去,三十万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叛军涌出城门,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溃逃。

  项悍骑马冲在最前面,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官道两边的树林黑漆漆的,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灞上的五万中尉军,不可能这时候还没动静。

  项悍猛地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身后的溃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挤成一团,乱糟糟地往前涌。

  “都停下。”他大吼一声。

  话音刚落,黑暗中有人轻笑。

  项悍猛地扭头:“谁?”

  火把次第亮起。

  先是一支,接着是十支,一百支,一千支……

  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星群,从树林深处、从官道两侧、从远处的土丘上,同时亮起来。

  一人驻马而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怎么想的?”他歪了歪头,似是不解,“蒙恬不在,你就敢打咸阳城的主意?”

  项悍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李信!”

  李信叹了口气,“我不过是去了陇西,你就忘了我这个人是吧?”

  项悍闭了闭眼。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个圈套。

  从封禅开始,到咸阳空虚、到今夜举事。

  每一步,都在往人家的网里钻。

  不,还要更早。早到蒙恬率军北上……

  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拦他们。

  让他们聚人,让他们串联,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机会。

  殊不知,这个“机会”本身就是饵。

  城内有王贲,城外有李信。三十万大军被夹在中间……

  项悍攥紧了剑柄。

  “项悍,”李信抬了抬手,轻飘飘地说了句:“受死吧。”

  话落,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五万中尉军如决堤的洪水,沿着官道倾泻而下。

  马蹄声、喊杀声、号角声混在一起。

  项悍咬牙举剑:“迎战!”

  可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秦军的浪潮里……

  咸阳城打得如火如荼,远在黄河边的封禅队伍却是一片安宁。

  一夜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漫过来,先染红了河面,又爬上河岸。

  黄河水从上游奔涌而来,裹着泥沙,翻着浊浪,在蒲津关前打了个旋,又浩浩荡荡地往东去了。

  封禅队伍走得拖拖拉拉。不是见地方官吏,就是察当地民情,硬生生拖了二十多天才走到蒲津关。

  秦始皇站在岸边,负手望着滔滔河水,脸色不太好看。

  “一帮废物,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诸葛亮神色如常:“应该就这两天了。在渡口动手,是个合适的地点。”

  “孔明又算到了?”

  诸葛亮点点头:“估摸着咸阳城已经打完了,只是消息还没传过来。”

  秦始皇揉了揉眉心:“也不知王贲和李信有没有轻重。卢浩还心心念念着北大荒预备役,可别把人都杀完了。”

  诸葛亮忍着笑:“两位将军有分寸。”

  秦始皇又问:“孔明真的不需要调将领?”

  诸葛亮笑了笑:“臣五次北伐,不是白打的。”

  丞相说“就这两天”,那是一点没算错。

  六国兵力分了两路人马。

  一路是咸阳城内的三十万,一路是六国故地的二十万,由田儋带领。

  当天下午,太阳渐渐西沉,正是昏暗交界的时刻。

  沉闷的震颤声从东边滚滚而来。

  诸葛亮侧耳听了一阵。

  “来了。”

  暮色中,旷野上黑压压一片,人潮从地平线上涌出来,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蒲津关地势开阔,背靠黄河。

  在田儋看来,封禅队护卫和仆役加起来不过三千多人,二十万大军压过来,秦始皇要么战死,要么跳河。

  没有别的生路。

  可惜,他遇到了诸葛亮。

  封禅队伍在叛军进入射程的那一刻,齐齐换了装备。

  祭品的箱笼里面装的是诸葛连弩,宋应星改良过的版本,百米开外可穿甲。

  仪仗队的旗杆往地上一顿,杆身裂开,露出里面的铁制弩臂。

  随行的“仆役”们扯掉外袍,露出底下的藤甲,端起连弩,列队、瞄准,动作整齐划一。

  三千人,瞬间变成三千弩手。

  田儋脸色变了变。

  但他没有退路。这时候退,就是自相践踏。

  “冲!”他拔剑怒吼,“他们只有三千人!”

  叛军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第一轮箭雨扑来,有效射程比叛军预想远得多。

  前排的叛军来不及反应,齐刷刷倒了一片。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弩手三班轮射,箭矢扑向叛军,一波接一波,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叛军的冲锋被打懵了。

  前排的人拼命想后退,后面的却在往前涌,阵形越来越乱。

  秦弩手边射边退,始终保持距离,将叛军往河滩深处引。

  田儋在后方看得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扛过了弩阵,叛军付出了近万人的代价,终于逼近到秦军五十步以内。

  田儋松了口气——只要贴上去,胜局就定了。

  就在这时,台地上的令旗动了。

  红、黄、蓝、白四色令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河岸边的芦苇丛里,突然涌出无数秦军。

  一个个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脸上糊着泥巴,像从河底爬上来的水鬼。

  沙苑后面的沙丘里,也涌出无数人。

  他们藏在沙丘的背阴面,身上盖着枯草和沙子,与大地融为一体。

  两路伏兵同时发动,将叛军夹在中间。

  田儋拼命嘶吼,重新组织阵型。

  此时,令旗一变。

  秦军迅速形成八个方阵,像棋盘上的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滩上。

  八阵图!

  诸葛亮站在台地上,俯瞰整片战场。

  “起阵。”

  令旗再次挥动。

  八阵图活了。

  骑兵从西北角杀入,如一把利刃从叛军阵中直线穿过,在东南角冲出。

  步兵从正面压上,盾墙推进,长矛从盾缝中刺出。

  两侧的弩兵方阵交替射击,箭矢从两个方向交叉射入叛军阵中,每一轮齐射都带走几百条性命。

  叛军的盾牌手根本挡不住,被压得节节后退。

  田儋浑身是血,环顾四周,终于看清了这个阵的全貌。

  是八种阵势。

  天、地、风、云、龙、虎、鸟、蛇。

  八阵各守一方,各司其职,却又相互策应,如臂使指。

  天阵居高临下,弓弩手从土丘上倾泻箭雨,覆盖整个战场。

  地阵正面推进,盾墙如铁壁,长矛从盾缝中刺出,一步一杀。

  风阵游走在阵型的边缘,轻骑如风,穿插切割,专杀试图突围的溃兵。

  云阵藏在风阵身后,机动策应,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填。

  龙阵蜿蜒,层层叠叠,叛军被裹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虎阵步兵排成密集方阵,像一把烧红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进叛军的侧翼。

  鸟阵散在阵型各处,弩兵三班轮射,箭矢如飞鸟掠空,从四面八方射向叛军。

  蛇阵游走在阵型的最外围,专门绞杀试图从缝隙中逃窜的溃兵。

  八阵运转,变化无穷。

  叛军刚在东面挡住龙阵的冲击,西面的虎阵已经砸了进来。

  刚在北面逼退风阵的游骑,南面的云阵又封住了退路。

  天阵的箭雨从未停歇,地阵的盾墙从未后退。

  鸟阵的弩手打完一匣换一匣,蛇阵的绞杀一轮接一轮。

  八阵如网,越收越紧。

  叛军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小队,首尾不能相顾,进退不能自如。

  田儋闭上眼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高台上,秦始皇一眨不眨地看着河滩上的屠杀。

  “孔明。”

  “臣在。”

  “这就是八阵图?”

  “臣在蜀地时,也多次演练八阵。”诸葛亮叹了一声:“但那时……没有这样的兵,没有这样的兵器,也没有这样的地势。”

  “八阵还是那个八阵。只是这一次,臣终于知道它全力运转起来是何模样。”

  河滩上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去。

  二十万叛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丢下兵器,跪地求降。

  秦始皇看了很久,缓缓开口。

  “五万对二十万,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八阵一成,便是天罗地网。”

  “孔明,蜀汉那巴掌大的地方,当真是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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