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难得,翟倒霉蛋说一句对家里有建树的话。

  容忬拿脚底把地上的土抹平,重新画。把阁楼画在正中间。

  再依次规划。

  练武的地方必须有,容曜这小子精力太旺盛,现在骨头也扎实了,不消耗他,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不让人睡觉了。

  还得有块空地,专门给她晾晒草药的。

  她容家祖传的伤药配方,不得提上日程?

  就连用水设施她都琢磨了一下,别看现在水干净,到了夏日,山中但凡下暴雨,水会很黄,该怎么保证净水充足。

  还有这茅房的问题,她实在不想隔三差五就去搜集一遍。

  什么蓄水池、蓄粪池、排水的沟渠,全画了一道儿。

  翟青祤垂着眼帘,眉梢微蹙。

  心想容大丫这身体里住的女鬼,到底什么来头,什么都懂一些。

  别看她画得歪歪扭扭,可线条走向,排布,都十分讲究,也有意图。

  除了不太讲风水。

  哪个好人把茅房挨厨房边上的?

  他忍了又忍,实在没憋住,"你这茅房和厨房连着,是想边吃边拉,你恶不恶心?"

  容忬也不抬头,"有味儿是因为坑没盖儿,挖深点盖上板儿谁闻得到?放这不是因为做了饭好洗手吗?"

  翟青祤无语。

  这女人的思维惯性,永远是方便大过于体面。

  说她懒,一天围着院子里乱跑乱跳,大早上起来就在那打太极,还能抽出时间上山,再去镇上转悠。

  说她不懒,这点事儿还要和方便,走几步又怎么了?

  "你干脆把床也放到茅房边上算了。"他阴阳一句。

  容忬这下杏眼一掀,睨他:"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干脆给你搭个棚,就在茅房边上,方便你拉撒。"

  "省的你每次尿急都跟便秘似的,憋得脸通红,还不好意思叫人。"

  翟青祤怒:"我是牛吗住棚里?"

  容忬皮笑肉不笑,"你要不撒泡尿照照,你像不像牛?"

  翟青祤气猛了,抬手把窗户猛力的合上。

  "邦!"

  本来就不太结实的窗户摇摇欲坠,还掉点儿墙粉。

  里头传来容曜的小奶声儿:"你们俩聊天越来越有味儿啦,臭臭!"

  容忬嗤了一声。

  德性。

  说不过还要说,这人脑子有病。

  画了差不多,容忬回房间,拿纸和笔画工整的画了一遍。

  明日再到镇上,找个修房子的人来,看她的这些想法能否落实。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接二连三来了坏消息。

  春雨一下,地上湿漉漉,草都发了嫩芽。

  然而这嫩芽,与马掌柜的那草药图册相差甚远,容忬忙活了一早上,除了揪回一片鬼针草。

  还牵了头贪吃鬼针草的小鹿,一丁半点儿收获也没有。

  她倒也不是气馁的人,割了点野草,下山去青山屯西面,她买的那块空地上考察了一下。

  当时她再三询问能否用来养殖。

  那师爷像赶驴似的,一个劲儿敷衍的哼哼,还盖了章。

  既然如此,她这是合法所得,到时候出了事儿,大不了再找那杜孝先说道说道。

  这空地极大,容忬比划了一下,围上院墙搭点棚,一头养鹿,一头养兔。

  绰绰有余。

  又去收了点人不愿意吃的,其貌不扬的丑萝卜。

  那一窝兔子断奶,能吃点菜了。

  兔子和鸡一样,喂什么,产什么样的肉。

  比如鸡喂玉米,鸡蛋心就是金黄的,鸡肉的油也黄得发光。

  背了一箩筐的丑萝卜回家,安娘、容曜和桃桃蹲在鸡栏边,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怎么了?"容忬拴上门,边走过去边询问。

  容曜率先回头,沮丧道,"阿姐!小兔子死了一只!它不肯吃白菜!"

  容忬之前喂的都是碎玉米碴,这些个兔子也不怎么爱吃。

  家里都没多少鲜菜吃,她就没想过喂新鲜的。

  这下好不容易长菜了,这兔子怎么还不吃白菜?

  容忬凑过去,瞅了一眼,不仅死了一只小的。

  几只大的,都瘦了,只剩个骨架在那支着。

  坏菜了么这不是。

  瘦不拉几的兔子,望江楼敢收,她都不好意思要啊。

  安娘道,"昨日我就发现不对劲儿了,拿萝卜喂也不吃。"

  "后来我又去拿碎玉米碴喂,它们才勉强啃两口。"

  容忬听完,蹲下来,拿鬼针草去逗大兔子。

  巨无霸兔无动于衷,家兔倒是凑过来闻了闻。

  不感兴趣。

  行,典型的挑食。

  "没事儿,把那小的拿出来处理了,重新铺一下干草。"

  容忬顿了顿,"我去它们打得兔子洞里掏一掏,看看多吃点什么玩意儿。"

  安娘刚应声。

  容忬就转身,又要出门。

  脚还没迈出去呢。

  "回来。"翟青祤那沉声从屋子里往外飘。

  容忬脚步一止,狐疑的回头。

  翟青祤隔着那窗户,帘遮了一半,手里拿着本书,依然在抖。

  书就在他手里扇风。

  与他那假仙儿般的气质,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容忬连抿了两次嘴,憋笑。

  翟青祤道,"兔子洞在山匪河对岸,你去掏什么洞?"

  "老实一点,没事别往后面跑,引人来了,青山屯谁也跑不掉。"

  容忬笑不出来了,"我总得知道它吃什么,才养得活吧?"

  翟青祤看傻子似的,"玉米碴不是玉米是什么?干的它不乐意吃,新鲜的总吃吧?"

  "你是猪吗?"

  "哦。"容忬干干的应了一声,"有道理。"

  她这人,一旦别人有理,不带反驳的,还是能认可两句。

  安娘立刻站起来,自告奋勇,"我去找周伯买点玉米,就他们去年种了玉米呢。"

  说着,风风火火的挎上篮,推门就走。

  容忬都没来得及让她把钱揣上。

  寻思,现在一个两个的,说风就是雨,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的?

  前脚刚走没一刻钟。

  吴翠翠急赤白脸的跑到家门口,拍了两下门,见门没关,便进来,"大丫!大丫,不好了——"

  跑了二里地似的,一边说一边喘,还一直往下咽口水。

  "你慢慢说。"容忬提了杯茶来。

  吴翠翠两只胳膊一块儿拒绝,"没时间慢慢说,你快跟我走。"

  "王婶儿,你王婶儿,骨头摔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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