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祤无语。

  不过这没什么好尴尬的,男儿小时候皮实一点儿,生性好动,那咋了。

  挺好的啊,像容曜一样。

  翟允征、翟墨同、韩洳、容曜,总共七个人,坐在桌上。

  翟舟远本来算得上是个亲厚的人,极少端架子,揭完这个的短,就揭那个人的短。

  容忬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有盛好的菜、汤、饭,往她前面放。

  她自己倒是不稀奇。

  翟墨同和韩洳眼睛都要瞪掉了,因为都是大哥亲手打的,这手熟稔得像是练习了千百遍,不,是已然习以为常了。

  夫妻两个相互看了一眼。

  难怪,大哥对这个容曜这么好,原来是爱屋及乌啊。

  这顿饭下来,容忬吃的滋味还是很复杂的。

  十二岁以前的翟青祤,无忧无虑,虽然习武刻苦,但父亲在时,他就像个自由自在的猴子,放出去撒野,夜里回来有人嘘寒问暖。

  父爱母爱还是在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捣蛋。

  自父亲战死后,翟母,也就是苗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好似在把父亲的死,归结到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身上,认为他是一个扫把星,谁靠近他,谁就会发生苦难。

  容忬越听越觉得,胃口不大好了。

  翟舟远还在说,似乎是想把翟青祤所有的糗事或者不堪摆在她的面前,好让她能有个最大限度的接受。

  “韩大小姐,我大概知晓你为何会来京城,这一切,是怀徽连累于你。”

  韩洳:“......”

  这不就是在说,入相府不是什么好事吗。

  啥叫连累?

  她也不好说什么,叔父说人坏话都不背着她,也算是把她当自己人了吧?

  容忬看了一眼翟青祤。

  听到他师父的言语,也不曾改变脸色,默默的拿着筷子,挑蟹肉。

  他和自己说了无数次“对不起”,容忬只是嘴上怪他,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冲翟舟远笑了一下,“侯爷,其实谈不上连累,世子给了我金子,我救他,在生意上,这是约定,也是契约。”

  “违背契约,便是不守信。”

  “生意都是有风险的,我不能拿了这么大的数目,却还想着毫无风险。世界上没有一个东西,能白拿。”

  “假如我承担不了这个风险,证明这个金子,这笔生意活该失败。”

  “世子除了嘴巴臭一点,什么毛病也没有。”

  她这些话,说得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酷,可是她轻飘飘的言语,像一道溪流,缓而慢的冲刷掉了翟青祤内心因愧疚带来的不安。

  从未有人如此坚定的告诉他,他没有错。

  翟青祤面无表情的脸下,忍不住滚了滚喉结,吞咽下去,便感受到了自己那浮动的心脏,随同这些话语,静到了一只小舟里。

  容忬说完,餐桌上静了一下。

  也没人给一个合理的反应,还是翟舟远见气氛不对,肘子肘了一下旁边的翟青祤,没好气道,

  “你小子,赶紧给韩大小姐敬一杯,愣着做什么?”

  “你们兄弟两个也敬,呆呆傻傻的,丢脸。”

  “哦哦哦,”翟允征傻乎乎的应了一声,连忙抓起自己右手边的葡萄汁,站起来。

  脸红扑扑的看容忬。

  翟墨同也瘸着腿站起来。

  兄弟二人恭恭敬敬的与容忬撞了杯,“多谢韩大小姐对大哥的照拂。”

  轮到翟青祤了。

  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喝什么喝,又不是没喝过,碰杯多蠢啊。

  要不是翟舟远连着杵了他好几下,翟青祤都不带动弹的。

  慢吞吞的捏着杯盏,单手拎着,伸到容忬面前去。

  都喝了一圈了,少他一个也不太好,容忬正拿起小壶往杯里倒,刚一抓起来。

  翟青祤那不冷不淡的声音飘下来,“以茶代酒。”

  都喝了好几杯了,待会又不省人事,是打算在凌北侯府里打醉拳吗?

  容忬手一顿,杏眼一抬,不咸不淡的白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把壶子撤走,换成茶杯,举起来跟他的杯子随意撞了一下。

  再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翟青祤看着她豪爽的饮完,唇边泛着点水光,微醺后,脸总是微红,三月的桃花,六月的粉荷。

  忍着那想啃死她的冲动,默默的将杯里的酒喝掉。

  殊不知,在这群人眼里,这俩人保持距离保持得太刻意,太假了。

  特别是一旁守着的夜泮。

  世子爷想喝的分明是交杯酒,当然不情不愿啦。

  容曜高兴坏了,道,“我也要碰杯,为啥光谢我阿姐,大哥在我们家时,都是我照顾他啊!”

  “大哥手抖得像鹌鹑,还是我喂得饭嘞!”

  “吃喝拉撒,把——唔!”

  把尿这词儿被翟允征一个手给堵回去了,这小子哪里都好,就是一道吃饭就屎尿屁的,特别是提到照顾大哥,就要提这一茬话,大哥不臊得慌,他都要臊得慌啦!

  “不要说啦,不要说啦,曜弟弟,你功劳最大,鸡腿给你嗷!”

  翟青祤抱着手臂,背靠着椅子,面无表情的眉眼,现在终于多了点笑意,跨过这圆桌,与容忬对视了一眼。

  莫名觉得,容忬平淡的目光里,印着自己的脸时,好像有点宠溺?

  嘶。

  他刚朝她一呲牙,容忬翻个白眼,继续和叔父聊天去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这顿饭吃好后,天色还未晚,洙清在旁边反复暗示,该走了,该走了。

  容曜就拉着她在院子里到处晃悠,翟青祤就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为了避嫌,韩洳也得陪着,站在容忬身边。

  一行人刚走到松绿院,容曜便拉着容忬到亭子前,要大哥和阿姐一起陪着,赏池中的金色锦鲤。

  来京中也快半年了,容曜长高了不少,认的字多了,平日在学堂也像个小大人,遣词造句也不像以前那样,啥都用话本子上的来引用。

  但在容忬和翟青祤面前,还是很孩子气的,就想让他俩一起陪着,要是桃桃和安姨姨在就更好了。

  一群人刚往亭子里坐下,管家和下人张罗着上茶上点心。

  苗靖身边的廖嬷嬷就走出来,神色忐忑的朝着他们几人弯腰行礼,“世子,二少夫人,四爷。”

  “夫人醒了,许久未见你们,心里惦念,想与你们说说话。”

  韩洳想起身,却先望了一眼翟青祤神色。

  翟青祤望池塘里丢了一粒儿鱼食,不吭声。

  还是容忬主动道,“我既是来看望大夫人的,那便一起去好了。”

  廖嬷嬷为难的拱手,“韩大小姐,夫人肺病久医,病气太重,恐怕传染于您。”

  “您是客人,染了病就不好了。”

  翟青祤脸转过去,“怎么,病气只会染客人,不染她亲儿子亲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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