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你这泼妇敢当街行凶——"

  可惜赵鄞再如何挣扎,都如同被夹住的死老鼠,徒死挣扎。

  "行凶,哈哈哈,"容忬笑得清脆又诡异,下一刻,她抬手朝赵鄞的脸侧,真的扇了巴掌。

  任凭他如何叫骂都无用,三巴掌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旁人拉架时,听容忬言道,"这一巴掌,替我爹打你,拉扯你十年有余,你说还钱就是还了恩,没这样的道理!"

  "这一巴掌,替你娘扇你,你口口声声说我不顾你赵家颜面葬你前程,你却只顾你心中私利,让你娘病榻在床,不闻不问,这种不忠不孝不义之举,你挨得不虚。"

  说到这,于鸢悄然抬手制止那些拉架的人,无人敢上前。

  "最后这一巴掌,"容忬掷地有声,理直气壮,"算我被你冤枉,我心委屈,于心不甘,公报私仇。"

  众人:"……"

  场面静了一瞬,只有赵鄞在案上挣扎,像只蚂蚱。

  容忬打完,松手,退开几步,还甩了甩手腕。

  赵鄞捂着脸跌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狼狈至极。

  只有姚蕙兰敢上前,虚扶一把,眼神流露着关心。

  他怒得抖唇,指着容忬,"容大丫,你真是疯了。"

  容忬松完手腕,冷笑道,"你再骂我一句,我就上你书院拉横幅,说你不忠不孝,把你娘气病了。"

  姚蕙兰也不晓得委屈什么,颤着声道,"容姑娘!事已至此,我们各退一步,不要再鱼死网破。"

  赵鄞握住她手腕,咬牙对着容忬道,"容大丫,你会后悔的!"

  容忬打也打完了,那小厮动作很快,拿着盖了公堂印的两份欠条与退婚书折返。

  她收走一份,折好塞进袖中,便转头对于鸢道,"于老板,多谢你主持公道。"

  "日后我猎了大货,再卖给你,今日,就罢了。"

  容忬贯彻落实先礼后兵。

  莫名其妙请她上来吃鸿门宴,还想低价要她的兔子,想得美。

  说罢,她提起背篓,干脆利落的走了。

  赵鄞捂着脸看着那烟灰色的身影消失,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想追,腿却不听使唤。

  只能心中骂一句,"这泼妇,真是目中无人。"

  姚蕙兰扶着他,眼眶微红,声音压得极低,"赵师兄,你没事吧?"

  赵鄞没回她,死死的盯着门口,直到那木门的颤动由缓变停。

  于鸢端起茶碗,视线慢悠悠的在赵鄞和姚蕙兰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的撇了一下。

  她是看明白了,这二人情投意合,刻意借着谭五的事,借题发挥。

  若不是容大丫,哦不,容忬镇定,心细,聪慧。

  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赵公子,"她放下茶碗,语气平淡,"退婚书与欠条都已入官,这事儿就算过了。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容姑娘过她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赵鄞咬牙,"她打了我。"

  "她打你情有可原,为此,你母亲还在家中病着,你却在书院躲了几天清净。"于鸢笑容渐渐温凉。

  "你报官,县太爷顶多判赔你几钱医药费。"

  "可你那欠条写得清楚,闹大了,谁更难看?"

  赵鄞脸色铁青。

  于鸢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今日这茶算我请了,各位慢走。"

  说罢,她转身走进内室,留他们三人独处原地。

  意思再明显不过,逐客令。

  更是不与为谋之意。

  姚睿安眸色闪烁几分,随后叹了口气,拍了拍赵鄞的肩膀,"赵兄,先回去看伯母再说。"

  赵鄞侧目,满脸的不甘心,却也并无他法,讷讷点头。

  ——

  出了满鹊阁的门,容忬便瞥见对面金汇楼又有好几双眼睛偷瞄。

  容忬大喇喇的隔街直视,那几人仿佛是被她拳头打着似的,抓耳挠腮的又躲闪开来。

  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

  刚要离开,钱掌柜追上来,嬉笑着拱手道,"容姑娘,还请留步。"

  他提了一袋铜板,挺重的,双手奉上,又道,"这是东家给您的订金,您今日不卖兔子,改日有大货,还请先送来给满鹊楼。"

  容忬一皱眉,钱掌柜是怕了,赶紧把话说完,"东家说了,上次不收确实是听信了谣言,今日一见容姑娘,发现错得离谱。"

  "那谭五是个什么货色,整个东市都清楚,东家说了,她最是守信,也认容姑娘的秉性,对她的胃口。"

  "只要您同意,以后有多少,收多少,只要货好,市价多少,便是多少,绝不压价。"

  钱掌柜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声好气的,"东家也与容姑娘保证,倘若从满鹊楼传出一句关于您的虚言,满鹊楼必亲自上公堂说道清楚。"

  这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

  容忬都有点惊讶,难道整个青州就没别家卖野味了?

  就这么讨她的好?

  转念又想,那些猎户身强体壮,都是打仗的好手,猎户中剩下的都是老弱,或姑娘。

  近日还真只有容忬一人拿这么大的兔子上来卖的。

  一两三钱,价还不高。

  容忬感觉有点亏,看来以前容大福卖货压价太狠,那些个有钱人可不缺那一两二两的,但凡物质一点,容忬现在就是个富二代。

  还努力什么啊?

  容忬没接铜板,而是道,"知道了,订金就不必,我不敢包票能猎到,最近不太平。"

  "替我多谢你们东家,至于这野货的事儿,改日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容忬语气淡淡,面无表情,虽看着还是那冷冷的模样。

  相较方才那汹汹气焰,她的态度已经是好了不少。

  钱掌柜心里觉得她真不一般,麻烦是麻烦,但性情极真,一点也不假!

  以前怎么没觉得她是这样的?

  他目送容忬离开,见她钻进了东市一家卖竹制用品的店,才转转身回楼。

  容忬来买哨子。

  她可是把她所有的现钱全搬来了,生怕不够用。

  现在各处闹荒,谁来买这些消遣物件。

  摆着竹哨竹笛竹箫的地方,灰都高了几层。

  掌柜见她往那走,篓里还背着几个大兔子,在篓里啃着青草。

  肥的都流口水,忍不住与她聊天,"姑娘,你看上哪个哨子,便宜一些卖给你,你卖我一只兔子,也便宜一些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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