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过后,短暂的安静令人头皮发麻。

  莫离左右挥砍,挡走箭雨。

  可这箭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来,密集的连喘息的时机都没有。

  他便只能矮身姿,霎时间,竟有一只冷箭往窗帘缝隙中射去,他便猛的抬身,用刀鞘磕走冷箭。

  马受了惊,四蹄翻飞,扬起了大片的尘土。

  “瑶娘!护好柚柚!”莫离吼了一声,声音被风卷的有些碎。

  柚柚被娘死死的按在怀里,耳朵被捂着,听着娘亲的心跳如鼓,竟然没有哭。

  瑶娘咬着下唇,牙齿把唇咬出血痕,她微微仰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然被扬起的泥沙蒙了七七八八。

  而那淡紫的天色里,不断有人影上蹿下跳,冷厉的刀光明明灭灭。

  她压根不敢出声,将头埋起来,抖都不敢抖一下。

  莫离的马术十分稳,身子几乎是贴在鞍上,左手拽缰,右手反握刀柄,刀背朝外。

  眼看势头不对,便不打算再奔逃,在岔路前勒马停下,马身一横,原地转了半圈,逼停了最先冲上来的两骑。

  刀光一闪。

  第一匹马前蹄被刀背扫中,嘶鸣着跪了下去,马上的黑衣人并不因此溃败,而是借力飞出,旋转冲向他,用了十足的力道,向莫离的脑袋上劈砍。

  莫离抽刀猛击,“当!”

  竟是黑衣人不敌,被他的内力击退回去几丈。

  莫离武功本就不差,称得上数一数二,死士杀人狠,他下起手来,也只有更狠。

  并不打算给对方喘息,在车板上猛的一翻身,纵向一跃,又是“咣当”一响,劈向另一头的黑衣人。

  然,对方也十分的灵活,扭身一躲,刀便空劈在铁做的马鞍上。

  四分五裂。

  他又以飘逸的身姿翻回车板上,猛的一抽缰绳,让受惊的马横冲直撞的往前跑。

  试图突出重围。

  一边控制马,时不时离开车板,接几招黑衣人的进攻。

  以至于车厢像一个地震了的房子似的,摇摇晃晃,里头的包袱硬物四处乱飞,全部都砸在了瑶娘的身上。

  哪怕是吃痛,她也没想着挪开身子,死死的护着柚柚,不让她受一丁点的伤害。

  这些死士武功也不差,一时间被莫离这操作打的有些措手不及。

  奈何他们人多,天上赶来的支援也到了,见状,不得不感叹,身手真是太好了。

  莫离很快,就甩脱了这俩个骑马的,眼看着就要驾入密林。

  黑衣人道,“不能让他们进去,这几个人懂些阵法,进去了,就更麻烦!”

  那些支援的黑衣人也不分拨了,而是像个雨点似的,什么兵器都往车厢上砍。

  三三两两的,左右两侧追上去,砍莫离。

  莫离得驾马,还得当暗箭,更得防住左右而来的攻击,难免被划到几刀。

  他脸上一怒,纵身一跃从车板上跳起来,躲过横向的劈砍后,旋转着飞踢几人,再朝马屁股上用力一跺脚。

  马凄厉的嘶鸣了一声,更是疯一样的冲撞出去。

  带着车厢与瑶娘和柚柚朝着密林的深处奔走。

  黑衣人见状,要去拦,莫离从天而降,一刀从他喉部擦过,生生阻拦他们的行径。

  黑衣人不得已只能与他纠缠,让其他的黑衣人去追马车。

  他们还是有些低估莫离的身手了,能跟着相爷这么多年,还没死的,通常都是有过硬的本事。

  出神入化的刀法,影如疾风,来一个他拦一个,以一力十,就是中了劈砍,也是面不改色,越掉血,杀性越狠。

  眼睛越亮。

  他的身上伤越来越多,左肩右肩、腰部、黑色的衣裳被血泡透,贴在肌肤上。

  打到后面,黑衣人和他都是麻木的在劈砍,没有人愿意先放下刀。

  昔日同僚,拔刀相向,不死不休。

  诸位都是人,也都会力竭。

  其中一个死士道,“莫离,你我共事十余年,相爷养我们一场,你背叛相爷,不听命令,如今还为了一个女人和孩子,将自己逼到这一步?”

  “当!”振刀声一响,莫离狠狠的将其中一个死士击退,随后他冷笑了一声,道,“女人和孩子,也是你们同僚的妻儿,我为何不护?”

  死士一顿,道,“他背叛了相爷。”

  “他罪不至死!”莫离懒得与他们废话,眸色渐渐染上了杀红眼了的血色,“你且看看,今日若是你们完不成任务,回去之后,还有没有命在?”

  说罢,身影又一晃,如一阵狂风冲进人群,再次拔刀相向。

  死士们见唇舌无用,血性一上来,一个个使出了更刁蛮的力道。

  不知打了多久,莫离依旧没让一个人,突破自己这道防线,为瑶娘争取逃跑或是躲藏的时机。

  而他的体力也到了力竭的时候。

  当他要了其中几个死士的命后,十个死士,还剩六个。

  耐力、忍心,以及常人不能及之痛,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课题。

  忽然,一个死士朝他后腰砍了一刀,本就失血过多的莫离,扭身将他震飞后,脚下一软,单膝重重跪落在地。

  刀尖插入地面,才让他没完全跪在地上。

  此时他的眼睛已然浑浊,脸上糊着分不清敌我的血,连肤色都透不上来。

  喉咙一甜,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他着由远及近,步伐也稍许凌乱的死士们,肌肉记忆和肾上腺素战胜了疲软和疼痛。

  再次握紧刀柄,撑着刀,从地上站起来。

  “休想过去。”他说。

  死士们皱着眉头,虽共事一场,他们与他不是一个“部门”的,不明白这份感情。

  莫离休息了这一会儿,也不晓得是不是在打斗的过程中激发了某种境界,又或者,是名为“守护”的力量,觉醒了他的刀意。

  人刀合一。

  肢体软便任他软,但下刀,一刀比一刀狠。

  很快,仅剩的几个死士,又被他砍杀到了一半。

  这样不行,都死光了他们怎么回去复命?

  于是,喘息中的死士放出烟花,摇人。

  莫离又因振刀飞退几尺,力竭到眼睛模糊,依稀看见远处走来的支援。

  走路一板一眼,乍一看像同手同脚的木头桩子。

  从寒。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浑身都在抖,嘴里吐出来的血挂满了脖子。

  忽然有些想笑,他就真的笑了一声。

  死士道,“从寒,快拿下他!”

  从寒:“哦。”

  应完声,他便跟着这几个死士一同踩着轻功到半空,同时刀剑出鞘,向莫离的方向砍来。

  莫离抬眼,再次要站起来拔刀相抵。

  从寒的轻功自然比这几个人好一些,率先到他面前,先用剑砍他的刀一下。

  将莫离震退。

  死士三人跃到他的身后,正要帮从寒补刀。

  从寒的影子在半空划了一道闪亮亮“之”字,三个死士,就这么直挺挺的从半空摔倒在地。

  死了。

  莫离:“?”

  这是来救他的?

  那刚砍他那一刀,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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