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潍似乎是看穿了翟青祤的心思。

  道:“怀徽,我知你不屑攻于心计,更不喜欢将心思放在弄权之上。”

  “可这世上,不是你不屑不碰不沾,旁人就会远离你,放弃算计你。”

  这话说得也没有错。

  翟青祤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他愿意将一切心力灌注在守大周百姓的疆土上,却没有心力花时间去对峙朝堂。

  这是翟家男儿的通病。

  他们只适合打仗,心眼子都花在怎么给对手找事儿上,认为只要打好前方,后方无虞,就无后顾之忧。

  但没有人教他们,倘若皇帝不仁,其心不实,朝堂上下人心各异时,该如何应对。

  见他不说话,沈潍又道:“我可以不着急,你也可以慢慢来。”

  “但是,边疆等不了,北邦偷袭了几次?蔺辰还能坚持多久?”

  翟青祤仍然是不说话。

  沈潍是这个世上除了容忬以外第二了解他的人了,越是沉默代表着越是动摇。

  可惜他不太了解这个被同化过的翟青祤是什么样的。

  可以合作搞死韩渊,但不代表,他认可这个人。

  良久,翟青祤嗤了一声,“再说吧,我有事,恕不奉陪。”

  说罢,转身就走。

  沈潍望着他走了两三步,忽然又出声,“容姑娘与她的亲生父母接触过了,你晓得了吗?”

  翟青祤脚步一顿,侧目时,眸色阴得能滴水。

  沈潍道:“别担心,我会帮她,也会帮你。”

  “沈潍,”翟青祤道,“你是不是觉得,容忬是一个很好操控,需要我保护的人?”

  沈潍的笑意维持着,细看是浅了几分。

  这回轮到翟青祤笑了,“你可以试试看,招惹她,是什么下场。”

  ——

  容忬回韩府前,见了皇后一面。

  韩贵妃刚被发落,她贵为皇后,心里哪怕是开心的,也要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还劝慰她几句,“韩大小姐,真是为难你了,韩才人,处处为难与你,到最后你还是愿意替她说话。”

  “只可惜,陛下眼中容不得一点沙子,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就莫要再伤怀了。”

  容忬现在应付起这种装模作样很有一手了,点头承认就是。

  皇后又说了几句别有用心的话,容忬全部点头,整的皇后无语,才准她回府去。

  雾归别院就在这西门之外的两条街,比韩府近得多,明日后日还得围猎,她便以要睡懒觉为由,与高珠玉分别。

  顺道去看看乡亲们。

  是莫离驾的马车来接,一路上,容忬啃着从皇后娘娘那顺来山楂锅盔,一边与他闲聊。

  “莫离,我今天和从寒打了一架。”

  莫离:“......”

  容忬:“他那剑术确实精妙,我听说你们都是师兄弟,可是你和秦枫啊,竹恙啊,拿的刀、剑,打的招数都有很大的差别。”

  “你们师父是同一个吗?”

  莫离晓得容忬在套话,但是这句横听竖听,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便道:“我们的师父会根据我们不同的天赋教导不同的武艺。”

  “哦。”容忬道,“那你们师父还挺厉害,能教出你们这么多个武林高手呢。”

  轻飘飘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听到耳朵里好生的讽刺。

  厉害又能怎?

  都死光了。

  容忬也不管他回不回,继续问,“除了学武,你们认字吗,从小看书吗?”

  莫离:“看。”

  容忬:“听说十几年前,江湖门派百花齐放,武功路数、擅长技法、奇门遁甲,五花八门,是真的吗?”

  莫离忍不住睨她一眼了。

  瞧瞧这问的是人话吗。

  自己也不看看自己的武功路数,谁有她的花?

  这些日子成日跟在她后头,早上起来先跑步,还要打一轮太极,有时还会对着树桩套招,有时拿起个刀枪棍棒就打一套。

  那招数眼花缭乱,更有些前所未见。

  真有一天打起来了,别人想摸清楚她的招数,嘿,摸得着吗?

  他只能回一个字:“是。”

  容忬:“那你学了没有?”

  莫离:“没有。”

  容忬:“师兄弟学了没有?”

  莫离被她念叨得脑袋都要臭了。

  别人家的女子都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说话讲究个小心谨慎,怎么就容忬这个女人话这么多?!

  他霎时间勒停马,十分不悦的回头,就见容忬睁着那大眼睛看他。

  眼里只有好奇,没有任何揶揄。

  莫离那到嘴边的“有完没完”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了。

  “我们的大师兄有学。”最终,他还是回了一句,随后,扭头继续动缰绳,往前走。

  容忬道:“喔,那墨门是个什么门派,干什么的?”

  提到墨门,莫离的本就难以抑制的情绪卷土重来。

  他忍得十分辛苦,眼眶中的酸涩都快要迎风溢出来了。

  容忬看着他假装坚强的样子,都有点唏嘘了。

  韩渊此人还是有很大的破绽的。

  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是大破绽。

  容忬继续说:“今日呢,有那什么墨门阵法,先起了个大雾,把我和别人分开。”

  “你猜怎么着,韩贵妃的人拿着你们家相爷的令牌出来,要杀我。”

  “从寒和竹恙也在呢。”

  看似是在闲聊,实际上,反复提及了相爷用到了墨门阵法。

  也无时无刻不在莫离的心病上反复踩踏。

  大师兄肖鹤就是要因为在阵法造诣上比他们都强,才会被相爷派去围剿墨门。

  而他也死于墨门机关。

  容忬每一句话,都是严丝合缝的证明,韩渊就是杀害肖鹤的凶手。

  而他的妻子、儿女,另有死因。

  这真相从模糊到清晰,心中的痛和涩也逐渐转为恨。

  莫离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压抑下这种情绪,回答她,“墨门善于机关之术,精研天地道法,起雾只是机关术中的入门。”

  容忬又道,“这么厉害呀,那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莫离忍不住了,再一次猛猛的勒停马,整个车厢都随着马的顿止一摇三晃。

  容忬手里的山楂锅盔差点飞出去。

  两手并用的好不容易才将饼抓回来,酥皮被她拍碎了。

  容忬可惜的看着稀巴烂的饼,道:“你干啥?”

  莫离黑着脸问她,“大小姐,你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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