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二人这对视的阶段。

  谁也不落下风。

  容忬气笑了,虚着声轻声念了句,“另一种方式?”

  “你不会想说,你要亲我吧?嗯?”

  翟青祤看着她这逐渐变化的脸色,顿时感觉大事不妙,果然,下一刻,容忬就嗷嗷开始喊,“快来人啊!!!!”

  “救命啊!!”

  翟青祤服了,赶紧捂上她的嘴,“你有病吧,我说了吗,喊啥,你名声不要了?”

  他的巴掌比她脸大,容忬在他的手掌中支支吾吾的嚎了半天,愣是一声没泄露出去。

  给她自己累个够呛。

  直喘气儿。

  含糊不清的说,“放开我。”

  翟青祤眯了眯眼,“先说好,别嚎。”

  “你先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

  “放不放?”容忬眉头一皱,杏眼都起了雾,“老子数到三!!”

  “咳咳咳咳!”

  好的,这下容忬一激动,剧烈咳嗽吓了翟青祤一跳。

  赶紧撒开捂着她嘴的手,放到她背后给她顺顺气。

  容忬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下好了,难得回来的力气全部都嚎了出去,只能软绵无力的半靠在翟青祤的胸口。

  (不是开始走娇妻文学哈,重伤后的正常反应,也是开始依赖的体现。)

  翟青祤手在半空僵悬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落在她的背上,慢慢的顺着。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晓得这女人咳完自己就会说话。

  容忬咳完,靠在他胸口喘了一会儿,声音又哑又轻,“......你就说你是不是要非礼我?还不允许我嚎了?”

  翟青祤手停了一瞬,继续顺着她的背,嗤笑了一声,“你见过非礼人还要预告的?”

  “那什么叫换种方式。”

  “喂你喝药。”

  “这是方式?”

  “......哈,”翟青祤觉得她病起来的难缠程度和容曜没什么区别,于是只能用对待容曜的方式对待她,连着拍了两下她的背,哄着说,

  “你厉害,你厉害,你赢了,我不吵了,行吗?”

  果然,容忬靠在他肩膀上,不继续了,“哼”一声,“本来就是。”

  翟青祤没忍住,抿着薄唇,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生怕这女人又给自己气够呛。

  试图用一种冷漠的对待陌生人的口吻说,“再睡会儿?”

  不用他说,容忬的精力又到头了,浑浑噩噩的靠着,轻声问,“青州怎么样了?”

  翟青祤将她后颈湿了的发从衣领里拨出来,开始一件一件的告诉她,好让她安心。

  “都没事。”

  “韩渊出京前,我叔父发现了他的动向,回来告诉我,我就派人去盤州找了那七兄弟,连夜下青州。”

  “他们都没有伤着。”

  容忬声音像浮在云层上,“韩渊说他把我的山烧了,那人呢,他们怎么躲?”

  翟青祤手掌抚上她的头发,像摸容曜脑袋,哄睡觉似的。

  “还不多亏了你花重金挖的地窖,还有你那墓碑做超厚砖头,耐烧隔热,全村都躲进了家里的地窖,烧了一天一夜,除了木头建的房子毁了,砖黑了点儿,人都好好的。”

  “都没人热着。”

  容忬:“......我真厉害。”

  翟青祤:“是。”

  容忬:“我的牛呢,鹿呢?我的巨无霸兔子呢?”

  “我的树,我的药田......”

  翟青祤不厌其烦的说给她听,“牛自己跑水里躲着了,烧不着它,鹿和兔子卖了一半儿,剩下的,烧没了。”

  “树和药田也没了,但是陈伯说了,烧了就烧了,烧掉的进了土里,来年再去栽树和药苗,长得更好。”

  容忬安静的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容忬才说,“那他们......住哪儿?”

  “村里几十口人在家中地窖挤了几日,韩渊让杜孝先以搜救为由,挨家挨户 的找人。”

  “为了不暴露你的地窖,一个个连夜跑回自己家。”

  容忬:“我的地窖可没有东西,有啥暴露的?”

  翟青祤:“他们以为,我和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里面。”

  容忬:“所以他们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帮我们守着这个秘密?”

  “是。”

  容忬沉默。

  其实她在现代生活了这么久,大家都很繁忙,社交有时候成为一种不那么必要的东西时,根本无法感受,人与人之间这种强烈的链接与热忱。

  在她眼中,人的性命是可贵的,自己命并不大于别人的命,而他人的命也不该大于自己的命。

  为了一个不存在的,或者可能存在的“秘密”,宁愿冒着全村赴死的风险,也要守住。

  她只是个邻居啊。

  沉默得太久,久到翟青祤以为她睡着了。

  忽然她又轻轻的说了一句,“他怎么这么恶心。”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韩渊。

  翟青祤一顿,视线停留在屋檐外,亭苑中那棵歪脖子的槐树似乎与城门下的那棵歪脖子树重合。

  染血的旗帜曾经挂在上面,尸骸,人身,断手,上千万条人命,死在他的挫败里。

  死在韩渊的算计里。

  他漠视天下人的生命,漠视亲近之人的生命,就连他心上人所生的,可能流着他的血脉的人的生命,他都可以置之不理。

  他何止是恶心,是令人憎恶,该成臊子,烧了,给狗给畜牲吃了都是一种侮辱。

  翟青祤没有回答,便是认同。

  容忬忽然又问他,“隔壁村呢,赵家怎么回事儿,赵洵为何进京,于鸢又是为何?”

  “村民们没死,韩渊就这么放过了?”

  翟青祤:“韩渊见他们都没死,就改主意了。”

  “全部进京,放在眼皮子底下,做你的软肋,你便会听话,乖巧,任由摆布。”

  容忬嗤笑了一声。

  翟青祤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中的钝痛加重,搂着她的手臂往里一收,说,“容忬,你不要与他硬碰硬。”

  “他让你乖巧,你便乖巧,让你听话,你便听话,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

  “废话。”容忬闭着眼嗤笑了一声,“不老老实实的当一回他的好女儿,我怎么知道,他的弱点在哪?”

  “翟青祤。”

  “嗯。”

  “输给这种人不丢脸。”

  翟青祤没听懂什么意思。

  紧接着下一句就来了,“但上天给了你再和他斗的机会,说明了,老天爷不想让他太好过。”

  翟青祤听言,瞬间有一种血液倒冲的沸腾感。

  半晌,他迟疑的问,“你该不会真是个孤魂野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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