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瞎子这边,772团走的是另一条路。

  从德州沿津浦线一路往下,先过了平原再打禹城,虽然行进速度比新一团要慢,但打的据点更大,油水更多。

  禹城东门的城墙塌了大半,炮楼冒着滚滚黑烟。

  程瞎子坐在县公署门口的石狮子下抽烟,从开打到结束,只用了一个半钟头。

  陈树生过来汇报战果:“团长,全歼鬼子一个中队,共二百余头,俘虏伪军四百多人,安排搬运缴获的物资,以及把鬼子的尸体拖到城外集中焚烧。”

  “咱们呢?”

  “伤了二十六个,没有牺牲的。”

  程瞎子点点头嗯了一声,对这个数还算满意。

  禹城虽然不大,不过四个角都有炮楼,要是搁两年前,772团就算拿全团的人往上填,都未必能啃动。

  现在用107火箭炮轰上两轮,炮楼全部解决,城内的防守力量也去了大半。

  陈树生继续道:“团长,咱们打到现在,加上禹城一共十一个据点。”

  “十一个不少了。”

  “的确不少,就是速度慢了点,丁团长那边……”

  “老丁咋了?”

  陈树生还没开口,通讯员拿着电报小跑过来:“团长,新一团的电报。”

  “嘿,说曹操曹操到。”程瞎子接过电报念了起来:“已克聊城,共拔除沿途据点二十三处,准备绕行济南经泰安南下,盼两部于泰安汇合,同赴徐州。”

  程瞎子挑眉:“不是,丁伟啥意思?还专门发报说拔了二十三个据点,是想在老子面前显摆吗?”

  陈树生虽然没说话,不过抽搐的嘴角,说明他是赞同的。

  程瞎子撇撇嘴:“老陈,你说这二十三个据点,有几个是带城墙的?”

  陈树生掰着手指头算:“聊城算一个,临清也算一个,夏津……就算半个吧。”

  “咱们这十一个哪个不带城墙?”

  “都带。”

  程瞎子心里这才顺畅了些,让人把地图拿来,铺在石狮子身上。

  既然丁伟说要在泰安汇合,总得先把路线捋清了才是,手指顺着津浦线往下划,德州,平原,禹城,齐河,再往下……

  济南!

  772团沿着铁路走,要去泰安的话,就得从济南的眼皮子底下蹭过去。

  程瞎子立刻把手指往西挪,找到了聊城,顺着丁伟的路线往东描,东阿,平阴,长清,再拐到泰安离济南还远呢。

  “老陈,济南的鬼子要出来先撞上谁?”

  “当然是咱们。”

  “按行进速度推算,新一团那时候大概在哪?”

  “差不多……在长清那边吧。”

  “他娘的,长清就在济南和泰安中间。”程瞎子气乐了:“丁伟算盘打的好啊,等鬼子从济南出来追咱们,屁股正好撅给他,这个王八蛋是拿咱们当饵啊。”

  陈树生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也许丁团长没往这上头想呢。”

  程瞎子哼了一声:“那个王八蛋打仗前,能把鬼子每天吃几顿饭都算清楚,你跟我说他没往这方面想?”

  陈树生老老实实把嘴闭上。

  程瞎子点了根烟,其实丁伟这一手,换他来八成也这么干。

  济南是鬼子第十二军的老窝,772团撞上去,就是典型的鸡蛋碰石头,可要是鬼子从城里出来,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可问题是,当饵那他娘是要挨咬的。

  “老陈,你说咱们要是不去齐河,往东绕,经济阳,章丘那边下去呢?”

  “得多走好几天不说,而且都是山路,车不好走。”

  “我知道,我是说鬼子会不会追?”

  “咱们772团跟新一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济南那边早晚都会收到信,绕不绕,都有可能追。”

  程瞎子吐了口烟:“那还绕个啥,与其让鬼子撵着屁股追,还不如大摇大摆的,让鬼子清楚咱们在哪,往丁伟那边引。”

  陈树生震惊万分:“啊?不是吧团长,咱们还真给丁团长当饵啊?”

  “谁说鱼饵只能被咬?”程瞎子冲通讯员招了招手:“去,给新一团回电,就说同意在泰安汇合,772团沿铁路南下,你部在长清一线等待,打完鬼子缴获对半分,少一颗子弹,老子都会找他算账!还有,第一枪由老子来打。”

  “是!”

  通讯员敬了个礼跑走。

  陈树生问道:“团长,第一枪您来打啥意思?”

  程瞎子翻了个白眼:“你傻呀,鬼子是老子引出来的,开第一枪就算老子的战果,到时候往上报,老子得排丁伟前头,那小子顶多算是帮忙。”

  陈树生愣了下,随即笑出了声。

  团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心眼可一个都不少。

  程瞎子原地踱了几步,停下来转头大喊:“把伪军营长给老子带过来。”

  不一会,两个战士押了个胖子过来,胖子腿一软就直接跪了:“八路爷爷,我手上没沾过血啊,我就是混口饭吃……”

  程瞎子皱了皱眉:“起来,没人要你的命,我问你,你们跟济南那边平常咋联络?”

  “电……电话,县公署后头有一部,直通济南的。”

  “线断了没?”

  伪军营长想了想:“开打的时候,我打过一个求援的,后来就没顾上了。”

  “鬼子认得你的声音吗?”

  “认得,认得。”

  “行。”程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边走边说:“跟我过来,有个活交给你,干得好算你立功。”

  县公署后院厢房里,电话机在桌子上,程瞎子拿起听筒递到他面前:“打给济南,就说八路攻下禹城后,抢了满城的粮食往南跑了,人不多,七八百号。”

  伪军营长接过听筒,犹豫着不敢摇。

  程瞎子拔出手枪抵着他的脑袋:“打!”

  伪军营长哆嗦着开始摇。

  ……

  新乡,独立旅。

  孔捷走了还不到一个钟头,又被虎子给叫了回来,刚进帐篷就沉着个脸,屁股往马扎上一坐,开口就没好话。

  “又干啥?老子早饭还没消化完呢。”

  李云龙也不恼,笑着把一张电报纸推到他跟前:“老丁来的电报,你先看看。”

  孔捷拿起,第一句,聊城已克,心下暗夸丁伟这小子打得快。

  第二句,共拔除沿途据点二十三处。

  孔捷腮帮子抽了两下,把电报往桌上一扣,半天没出声。

  赵刚没忍住咳了一声,低头喝水。

  李云龙啧啧两声,憋着笑道:“老孔,足足二十三个据点啊,唉。”

  “老子识字。”

  “你看你,又急,老子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替你算算,你才打了一个新乡,人老丁打了二十三个,算起来,你得打到明年开春才赶得上。”

  孔捷抬眼瞪了过去:“李云龙,你是专门叫老子回来受气的?”

  “哪能啊。”

  “那你他娘的是啥意思?”

  “我在笑老丁,别看是二十三个据点,但一半都是伪军捆了鬼子送上门的,这也好意思往电报里写。”

  孔捷冷笑了一下:“怎么?你那三千多的伪军,就不是自己送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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